远光灯的强光直直落在夏洛初身上,晃得她下意识偏过头,抬手轻挡眉眼。咸湿海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浅色长裙浸透贴在肌肤上,狼狈却难掩一身矜贵骨相。
游艇甲板上传来一阵散漫慵懒的笑,少年气的调子裹着海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半夜往深海里跳海寻刺激?”
夏洛初抬眼望去,哑光黑游艇的甲板栏杆边倚着一道挺拔身影。男人松松搭着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间银链随动作轻晃,眉眼张扬桀骜,桃花眼半眯,浑身上下都是旁人模仿不来的纨绔气场。
陈衍。
只一眼,夏洛初便笃定了对方身份。整片北海能拥有这艘游艇、独占这片私海航线的人,只有陈家掌控远洋航运的太子爷。
她浮在海面,指尖攥紧救生浮力带,声音清泠,没有半分窘迫:“偶遇暗流,快艇沉没,并非刻意寻短见。”
陈衍挑了挑眉,俯身往下望,目光不掩打量。他早听过夏家那位待联姻的大小姐,外界传她娇气难伺候,连海边吹风都嫌晒,此刻泡在冰冷海水中,神色却平静无波,半点不见慌乱哭啼。
“夏家夏洛初?”他随口点破她的身份,语气漫不经心,“我刚收到家里消息,说你私自离家逃婚,没想到躲到我这片海域来了。”
夏洛初心底微怔,随即了然。两家长辈早已互通消息,他自然清楚她出逃的缘由。
“陈少爷消息倒是灵通。”她淡淡回应,不承认也不否认。
陈衍抬手朝船员示意放下救生梯,厚重金属梯板缓缓垂落海面。他直起身,懒懒开口:“上来吧,这片海域夜里暗流不断,再漂下去,就算水性再好也撑不住。总不能让我的联姻对象,葬身我管辖的海面。”
这话直白点破二人捆绑的婚约,带着几分嘲讽,却又藏着隐晦的解围之意。
夏洛初没有迟疑,抓牢梯阶,借力一步步登上甲板。海风一吹,湿透的身体泛起薄凉,她微微拢紧衣襟,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局促。
船员递来干净浴巾,她接过裹住肩头,发丝滴水落在深色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陈衍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拉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藏着试探:“你不愿联姻,不惜驾艇逃到深海,就这么排斥和我绑在一起?”
夏洛初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眼底一片清明:“我排斥的从来不是你,是家族拿婚姻换取海域资源的交易。想必陈少爷,也同样厌烦这场被安排的婚事。”
这话精准戳中陈衍心底所想,他眼底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旁人只看他终日流连游艇酒会,活得随心所欲,只有他清楚,陈家一直想借联姻吞并夏洛初名下近海土地,他不过是不愿做家族的棋子。
他低笑一声,倚在栏杆上,指尖轻敲金属扶手:“倒是看得通透。夏小姐藏得够深,外界只当你是娇养的花瓶,谁能想到你敢独自驾船闯近海暗流。”
夏洛初眸光微敛,没有接话。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手握整片滩涂产权的底牌,眼下二人只是被迫捆绑的陌生人,彼此都藏着不能外露的资本实力。
游艇船舱透出暖黄灯光,海浪温柔拍打船身,隔绝了岸上豪门的纷争。一海之隔,岸上是层层枷锁,此处却只有两个同样被婚约束缚、伪装度日的人。
陈衍侧头看向无边深蓝海面,三十七度的海水在夜色里静谧幽深。
“既然我们都不想顺从家族,不如合作。”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对外假意顺从联姻,签下一纸婚姻契约,各自守住手里的海域资源,互不干涉,等时机成熟再脱身。”
夏洛初心头一动,抬眸看向身侧桀骜张扬的男人。
她本就在盘算如何制衡两家长辈,陈衍提出的契约,恰好是眼下最优的破局之法。
海风卷着淡淡的海盐味萦绕二人,远处海平面漆黑一片,整片北海的海面与土地,暗藏两份足以撼动商界的资本版图。
夏洛初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冷然的笑意,向他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在微凉海风中相触,一场以利益为开端,注定纠缠整片深蓝海域的博弈,就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