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热可可氤氲出浅浅白雾,甜软的香气漫满整间船舱。
夏洛初指尖贴着陶瓷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落海残留的微凉寒意。她微微垂眸,小口抿着温热的饮品,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深浅思绪。
方才对游艇细节的点评恰到好处,既展露了极致挑剔的审美,又不会过分暴露底牌。
她要的从来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贴合世人眼中,那个矜贵娇气、眼里容不得半点瑕疵的夏家大小姐人设。
陈衍坐在对面沙发,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挪开半分。
暖光落进他狭长的桃花眼里,褪去了几分先前的戏谑,多了些沉沉的探究。
他阅人无数,圈子里的豪门千金他见得遍数太多。有人娇蛮任性,有人温婉端庄,有人刻意讨好,却唯独没有一个人像夏洛初这样。
看着易碎骄矜,内里却清醒通透,随口几句闲谈,都藏着远超常人的眼界与分寸。
“你似乎很懂海。”
陈衍忽然开口,声音慵懒低沉,打破了舱内安静。
夏洛初抬眸,眼底一片清浅平和,无波无澜:“长在北海,看了二十年海,多多少少都懂一点。”
回答滴水不漏,温柔又疏离,完美避开了所有深层疑点。
陈衍指尖轻叩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只是看海,就能看出游艇工程短板,看出暗流隐患?夏小姐的‘懂一点’,未免太过谦虚。”
这话直指核心,步步紧逼。
夏洛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从容不迫:“陈少爷误会了,我只是挑剔。寻常人只看奢华外观,我偏爱揪细节瑕疵而已。”
她把所有专业底蕴,尽数归于天生骄矜的挑剔本性。
不张扬,不辩解,四两拨千斤,轻轻化开他所有试探。
陈衍看着她坦然淡定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心里的疑虑,却只增不减。
他执掌远洋航运多年,深耕海域行业,太清楚这些细节绝非外行能窥探。
眼前的女人,绝对藏着秘密。
“既然你熟这片海。”陈衍抬眼望向落地窗外沉沉夜色,漫无边际的深蓝海面静静铺展,“那你说说,北纬三十七度的海,特殊在哪里?”
这是行业内的隐性问题,是资本大佬才会深究的海域核心。
普通豪门子弟,只会知晓此处风景绝佳,适合度假享乐,根本不懂其中暗藏的商业价值。
夏洛初眸光微闪,心底瞬间了然。
他在试探她的海域认知,试探她是否手握这片海的核心资源。
两人彼此试探,彼此伪装,像两头蛰伏在深海的猛兽,隔着一层温顺皮囊,悄悄丈量对方的底牌深浅。
夏洛初抬眸看向窗外夜色,海风拂过玻璃,漾开细碎光影。
她语气轻缓,淡淡开口:“恒温、无冰、洋流稳定,全年通航无休。”
短短几句,精准戳中这片海域最大的商业命脉。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语气依旧是随意闲谈的模样:“近海滩涂平整,深海航道通畅,暗礁分布规律,是整个北海最适合开发、最适合航运的黄金海域。”
字字句句,皆是行业顶尖认知。
陈衍眼底的散漫彻底收敛,眸色沉沉看向她。
这些内容,是他们航运圈子高层机密,是无数资本争抢这片海域的根本原因,从不是外界流传的风景绝佳。
他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少女,心底已然确定——
夏洛初,绝对涉足海域资本,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无用。
可下一瞬,夏洛初话锋一转,重新落回娇气大小姐的口吻:“不过再怎么特殊,夜里风浪依旧恼人。今晚若不是遇上你的游艇,我大概真要在海里漂一整夜。”
她轻巧收势,不露锋芒,将所有专业认知掩于无意闲谈之中。
进退有度,分寸极佳。
陈衍不得不承认,他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这场家族强行捆绑的联姻,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无聊的交易、一场应付长辈的闹剧。
可此刻看着眼前伪装完美、暗藏城府的夏洛初,他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绝不会枯燥。
“所以。”陈衍微微前倾身体,距离拉近,气息微沉,“夏小姐打算,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夏洛初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眼底清澈透亮:“陈少爷想要什么报答?”
“很简单。”
陈衍勾唇,笑意桀骜又认真。
“契约婚姻,各司其职。你演好你的夏家大小姐,我演好我的纨绔太子爷。联手稳住两家长辈,守住各自的东西,互不干涉,互利共赢。”
“直到我们,彻底挣脱家族掌控的那天。”
夜风透过微开的窗缝吹进来,带着微凉海盐气息,拂过两人之间的空气。
没有利益绑架的逼迫,只有两个清醒强者,心照不宣的联手约定。
夏洛初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疏离褪去,轻轻颔首。
“可以。”
窗外潮起潮落,深蓝海面静默无言。
没人知晓,这片看似温柔的三十七度海域,土地归她,航线归他。
两个伪装多年的深海掌权者,从此以一纸虚假婚约为名,并肩立于这片属于他们的山海之上。
博弈开局,伪装共生,暗流汹涌的前路,自此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