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托尔图加要比晚上要安静得多。
海鸥在港口的桅杆间来回盘旋,发出尖细的啼叫。
海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停泊的船只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柔和模糊,桅杆顶端的旗帜低垂着,空气里几乎没有风。
而岸边有两三个早起的水手蹲在栈桥边上用海水洗脸,远处还有家面包房里的烟囱已经冒出了青烟,面包的焦香味顺着泥路飘了过来。
林炎早在日出前就醒了。
他推开二楼房间的窗,让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屋里,把一夜闷出来的浊气吹散。
他在木床沿上坐了片刻,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过一夜休息,昨天战斗的酸痛几乎完全消失了,左肩被子弹擦过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摸上去光滑平整,就像一道陈年的旧疤。
自愈能力确实好用。
他下楼的时候,海鸥客栈的老板娘玛莎正在大堂里擦桌子。
她看到林炎下来,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笑容。
"早啊。你那个独眼龙伙计昨晚跟我说,你们要在托尔图加待几天?"
"是待几天。"林炎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币放在柜台上。"早餐有吗?"
"面包和腌鱼,厨房刚烤好的。要的话我给你端去。"
玛莎动作利落地收起银币,转头就朝厨房里喊了一嗓子,然后就有一阵锅铲碰撞的动静传了出来。
老汤姆是第二个下楼的人。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那只独眼虽然还是带着常年不散的疲态,但至少是干净了。
他走到林炎桌边坐下,接过玛莎端来的黑麦面包和一碗热乎乎的鱼汤,埋头喝了一大口,满意地长出一口气。
"你睡得还好吗?"老汤姆问。
"还行。你们呢?"
"安娜那丫头一早就出去了,说去买什么草药和绷带。
马克那家伙还在睡觉,那家伙打呼噜都能把房顶掀了。
"老汤姆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有什么计划?
今天要做的事应该不少,要买船、要招人、还要躲开诺林顿的搜索舰队。"
"船的事情我昨晚就想了。"
林炎掰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嚼着。
"买一艘像样的船太贵了,紧靠我们手里这点银币根本不够。
偷的话风险太大,而且托尔图加港里停的每一条船都有自己的主,偷了就跑不掉的。抢倒是个办法,但对象得挑好。"
老汤姆放下鱼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你的意思是在托尔图加外面蹲一艘过路的?"
"对。托尔图加南面的航道上经常有商船经过,大部分都是往西班牙大陆或者哈瓦那方向去的。
而且体量中等的单桅或者双桅快船,武装不强,速度也快,改造空间大。
如果是搞到一艘那样的船,我们四个就够开得动。"
"四个人开一艘双桅?"
老汤姆的眉毛挑了挑。"扯帆、操舵、瞭望、装货……人手太紧了吧。"
"所以我说先搞船,搞完再招人。
有了船,招人就容易多了。
我想应该没人会愿意跟一个连船都没有的船长出海吧?"
老汤姆咂了咂嘴,似乎在脑子里盘算着可行性。
"南面的航道……你说的是靠近伊斯帕尼奥拉南岸那片?
那边确实常有西班牙商船跑,但听说最近有两艘英国私掠船也在那片晃悠,要是撞上了可能有点麻烦。"
"那就撞上了再说。"
林炎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熟悉那片海域吗?"
"笑话我可是跑了几十年加勒比海,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老汤姆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底气。
"要出海的话,咱们得先把物资备好。淡水、口粮、弹药,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好”
林炎站起来,从腰间的钱袋里数出了二十枚银币放在桌上。"你现在去码头那边打听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合适的商船动向。
大概哪条航线、哪家的船、大概什么时候经过。我跟安娜和马克碰头之后去找你。"
老汤姆把银币收进怀里,点了点头,推开客栈的门就走进晨雾里去了。
林炎就在大堂里等了一小会儿,马克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头发乱得就像鸟窝一样,眯着眼往桌边一坐就要吃的。
林炎把给他留的面包和鱼汤推过去,马克三两口就扫了个精光,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了把嘴,瓮声瓮气地问:"船长,咱们今天去打谁?"
"先别急。等你吃饱了先去找安娜,她去买东西了,你们先去码头东头的市场那边汇合。"
"好嘞!"
马克就像一只接到指令的大型犬一样蹦起来,差点把椅子也带倒,就这么一溜烟冲出门口去了。
林炎看着他那巨大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忍不住摇摇了摇头。
托尔图加的清晨比夜晚能让人看清楚很多细节。
林炎沿着泥路往港口方向走去,沿途经过几个已经开门的商铺,一家铁匠铺门口挂着几把弯刀和铁锚,炉火烧得正旺,锤子的叮当声有节奏地传出;
一家杂货铺门口摆着成袋的干豆子和咸鱼,老板娘正在用一柄长勺从木桶里舀出黑乎乎的糖浆灌进陶罐里;
还有一间窄小的裁缝铺,门板上别着一块写着"修补帆布和衣物"的木牌。
他在码头区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这里能够看到整片海湾的全貌。
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那些停泊的船只轮廓越来越清晰,桅杆上还有人在攀爬整理索具,还有号子声正顺着水面上飘过来。
一艘三桅大船正在绞盘和人力的牵引下缓缓地倒退出泊位,而船帆还没完全张开,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忙碌地跑来跑去。
林炎就这么坐在栈桥边的一根木桩上,观察着港内的船只。
双桅纵帆船有四五艘,单桅快船要更多一些,但他心里清楚,不管是哪一艘,他都买不起。
而且买来的船通常都有各种暗病,最重要的是需要时间修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老汤姆在将近一个小时后回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了。
"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