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彩蝶的身子已经大好。
桃儿带她在汤院里四处走动。沈家汤院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之间。庭院里种着桃树，此时虽不是花期，却也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我们汤院分上中下三池，"桃儿一边走一边介绍，"上池水温最高，能煮蛋杀鸡，平时用来煮东西；中池次之，用来浣洗杂物；下池温度适宜，是沐浴的地方。姑娘待会儿可以去试试，我们灰汤的神水，泡完浑身都舒坦，什么病都能好。"
彩蝶点点头。她研究了这么久灰汤温泉，还是第一次体验原汁原味的古代汤泉。
走到下池边，只见水汽氤氲，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旁边的石台上放着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姑娘你先泡着，我在外面守着。"桃儿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彩蝶褪下衣物，慢慢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全身，毛孔瞬间张开，说不出的舒服。泉水里富含矿物质，滑腻如脂，浸在身上像是被丝绸包裹着。
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泉水的温度一点点渗入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惧都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八百年前的灰汤温泉。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人工的修饰，纯粹的天然神水。
不知泡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池边有脚步声。
"谁？"彩蝶一惊，睁开眼。
水汽缭绕中，一个青衫身影站在池边。是沈俊杰。
"抱歉，"沈俊杰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耳尖微微泛红，"我不知姑娘在此。我是来……检查池壁的裂缝的。"
彩蝶脸上一红，连忙缩到水里，只露出头："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注意时间。"
沈俊杰背对着她，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微微有些发紧："汤泉虽好，也不宜泡太久，免得头晕气虚。姑娘若是泡好了，我让桃儿送些点心过来。"
"好……多谢沈公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彩蝶松了口气，脸颊却还在发烫。
她连忙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汤池时，桃儿已经端着点心在等她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姑娘，这是我们灰汤的特色——汤泉蛋。"桃儿指着盘子里几个茶叶蛋，"用上池的水煮熟的，特别香。公子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的。"
彩蝶拿起一个，剥开蛋壳。蛋白嫩滑，蛋黄带着淡淡的硫磺香气，却又异常鲜美。
"真好吃。"她由衷赞叹。
"那是自然。"桃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灰汤三宝——汤泉、贡鸭、桃花酿，样样都是好东西。等鸭酒会的时候，姑娘就能尝到汤鸭了，那才叫人间美味呢！"
"鸭酒会？"彩蝶好奇。
"是啊，每年春天都要办鸭酒会，文人雅士聚在一起，品汤鸭，饮美酒，吟诗作对。"桃儿说，"今年朱先生要来，我家公子正忙着筹备呢，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彩蝶心中一动。鸭酒会是灰汤的传统文化，从南宋一直流传到清代，王文清、王闿运这些名士都参加过。没想到她能亲眼见到南宋的鸭酒会。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还有人惊呼的声音。
"怎么了？"彩蝶问。
桃儿望了一眼，脸色微变："好像是东鹜山那边出事了……我去看看，姑娘你先回房吧。"
桃儿匆匆跑了。彩蝶站在原地，望着东鹜山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东鹜山……鹰嘴石……那也是灰汤八景之一。
她忽然想起，考古队在东鹜山附近也发现过古代遗迹，只是一直没有深入发掘。
难道，那里也有什么秘密？
彩蝶回了房间，却心神不宁。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东鹜山的方向。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东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鹰嘴石突兀地立在山顶，像是一只雄鹰的喙，直指苍穹。
忽然，她看到山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转瞬即逝。
彩蝶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什么都没有了。
"是我眼花了吗？"她喃喃道。
可是那道光，和她昏迷前看到的石板符文的光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