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驿道,热浪翻滚。
赵大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带血的云锦,走在最前面。
他每走十步,都要回头看一眼跟在后头的白芷。
孙二凑近赵大,压低声音:
“大哥,这娘们走得这么慢,不如直接绑了扛着走。这血书真能换十两银子?别咱们刚到城门口,就被官差砍了脑袋。”
赵大停下脚步,回头。
白芷站在烈日下,裙摆破烂,发髻散乱,白皙的脸上糊着两道泥痕。
但她站得极稳,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在腹前。
哪怕周围全是飞沙走石,她看着也不像流民,倒像是在巡视自家后花园。
这是多年富贵堆出来的底气。
“闭嘴。”赵大转头呵斥孙二,“你见过哪个流民遇上刀口,还能笑着讲价的?这贵人说不定真能给咱换命。”
白芷没有理会前面两人的嘀咕。
她很累,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痛。
但她不敢露怯,必须端着架子。
脑海中的蓝色面板上,一个倒计时正稳稳停在【六天零十一个时辰】。
活下来了。
只要进了京城,找到老白,别说十两,一百万两她也能随便花。
“轰——”
地面突然震动。
闷雷般的马蹄声从驿道前方滚滚而来,扬起漫天黄尘。
赵大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队黑甲骑兵冲破尘土,沿着驿道呼啸而来。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玄铁扎甲。
骑兵开道,后方紧跟着一辆四匹马拉的紫檀木宽大马车。
车顶盖着黑色流苏,车辕上插着一面黑底红字的烫金大旗。
旗面上,绣着一个笔走龙蛇的“白”字。
大梁王朝,敢用这种逾制排场的,只有一人。当朝首辅,白惊鸿。
“跪下!全跪下!”
驿道两旁的流民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扑倒在地,把头死死埋进黄土里。
赵大和孙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路边,浑身抖成筛子。
赵大手里的那块血书云锦,掉在地上,沾了灰土。
队伍在距离流民堆二十步外停住。
带队的亲卫队长抬手一挥,两百黑甲骑兵瞬间散开,拔出腰间长刀,将这段路围得水泄不通。
刀锋泛寒,杀气逼人。
马车停稳。车帘未掀,四周已是一片肃静。
车厢内,白惊鸿靠在软垫上,右手拇指快速搓动着羊脂玉扳指。
他脑子里的系统红光还在闪烁。
寿命被扣除三天的惩罚,不仅让他胸口憋闷,更让他算出了一笔血本无归的烂账。
三天寿命,换算成敛财指标,那就是整整十万两白银!
谁?到底是谁敢赚他闺女五千倍差价的黑心钱?
一把破柴刀卖十两?这是诈骗!这是骑在当朝首辅的头上抢钱!
“相爷。”马车外,大管家弯着腰禀报,“前面是一伙流民,挡了道。要不要直接清走?”
“搜。”白惊鸿吐出一个字。
大管家直起身,冲着亲卫队长一挥手。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进流民堆。
“大人!草民什么都没干!”
赵大被两名亲卫死死按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石块上,破了皮。
亲卫队长一眼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云锦布料。
他用刀尖挑起那块布,目光扫过上面用鲜血写就的字迹,脸色大变。
“相爷!有发现!”亲卫队长快步走到马车旁,双手将云锦呈上。
大管家接过,掀开半边车帘递了进去。
车厢内,白惊鸿伸出手。
红色的字迹刺入视线。
【今购柴刀一把,作价纹银十两,白芷立字。】
熟悉的字迹。
虽然用手指蘸血写得潦草,但这笔画习惯,尤其是那个“芷”字的最后一捺,带有极其明显的个人风格,正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布上沾着血。
白惊鸿双眼瞬间红了,呼吸一窒。
出事了。
女儿被逼着写下这种荒唐的欠条,还流了血。
他猛地掀开车帘,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一品文官的绯色朝服在风中翻滚,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惊鸿大步走到赵大面前。
亲卫立刻将赵大架起。
“这块布,哪来的?”
白惊鸿盯着赵大的脸,语气森寒,透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大牙关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草……草民……别人给的……”
白惊鸿目光落在赵大腰间挂着的那把生锈缺口柴刀上。
十两银子,买的就是这破铜烂铁。
白惊鸿抽出亲卫队长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接抵在赵大的咽喉上,压出一道血线。
“我白惊鸿的女儿在哪?”他声音极低,“少一个字,我屠你满寨。”
赵大直接尿了裤子,闭上眼睛等死。
“住手!”
清脆的声音从流民堆后方响起。
白惊鸿握刀的手一顿,循声望去。
白芷拨开几个跪地的流民,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个手拿钢刀、威压逼人的中年男人,心脏砰砰直跳。
长得很像。
眉眼间的精明算计、发怒时压低下巴的习惯,全都是老白的影子。
但这具身体毕竟换了,而且眼前这人的气势太盛,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
绝不是现代那个天天看着报表发愁的中年老总能有的。
白惊鸿死死盯着走出来的少女。
脸是陌生的,衣服是破烂的,但那双转来转去的灵动杏眼,那种遇事装镇定的微表情,太熟了。
借尸还魂?双双穿越?
四周的亲卫立刻举刀对准白芷。
“退下!”白惊鸿厉喝一声。
亲卫们唰地收刀后退。
父女俩隔着五步距离,谁都没有上前相认。
这大梁王朝到处是眼线,要是政敌搞出个假冒的易容细作,这事不是没可能。
必须验明正身。
白惊鸿眯起眼睛,突然开口:“天王盖地虎?”
周围的亲卫听得一头雾水,大管家更是一脸茫然。
白芷听见这句,嘴角抽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老套了。换一个。公司第一季度净利润?”
此话一出,大管家立刻竖起耳朵,以为是什么朝廷机密。
白惊鸿眼皮狂跳,持刀的手垂了下来,接话:“亏损两百万。”
白芷紧追不放:“原因?”
白惊鸿:“你买那个限量版破包,刷的是公司对公账户。”
白芷:“恒等式?”
白惊鸿:“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
白芷:“去年我生日你送了什么?”
白惊鸿咬牙切齿:“送了你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你把它扔进了游艇的马桶里,还冲了水!”
全对上了。
连细节都没差。
白惊鸿眼眶瞬间通红,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绣春刀,大步跨上前。
“都给我滚远点!背过身去!谁敢回头,挖了眼睛!”
亲卫们齐刷刷背转过身,大管家吓得赶紧退到十步之外,连大喘气都不敢。
周围再无视线。
白惊鸿张开双臂,一把将白芷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闺女!我的亲闺女啊!老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芷也绷不住了,鼻头一酸,抱住老爹宽厚的肩膀嚎叫起来:
“老白!我也以为你被大卡车撞死了!这什么破地方,我刚来差点被人当两脚羊煮了!”
“谁敢煮你?老子诛他九族!”白惊鸿拍着白芷的后背,满脸后怕。
哭了一阵,两人情绪稍微平复。
白芷抹了把眼泪,从白惊鸿怀里退开半步。
她想起脑子里那个倒计时,心里升起一阵得救的狂喜。
老白是大官,那自己不就是顶级权二代了?
“爸,你现在这官挺大啊?”
白芷打量着白惊鸿的朝服。
“大梁首辅。基本就是皇帝老儿不管事,咱家说了算。”
白惊鸿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这地方邪门得很,朝堂上全是一群老狐狸想搞死咱们全家。”
白芷摆摆手:“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绑了个系统!”
白惊鸿眼睛一亮:“你也绑了?巧了,你爹我也绑了一个。叫【敛财系统】。
老爹现在拼命搞钱,只要把国库和世家的钱全捞进咱家私库,我不但权倾天下,还能长生不死!
以后你跟着老爹,吃香喝辣!”
白惊鸿越说越兴奋,手里的扳指转得飞快。
白芷听完,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她看着老白那副守财奴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敛财……只能存,不能花?”白芷试探着问。
“当然不能花!花钱就扣寿命!一比十的扣!你爹我今天刚扣了三天命!”
白惊鸿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地上那把破柴刀,又看向白芷,
“等等……刚才那张买刀的十两欠条,是你打的?”
白芷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她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系统宿主关联目标(白惊鸿),判定为自家资产提供者。】
同一时间,白惊鸿的脑海中也炸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直系血亲(白芷)绑定极度敌对程序:败家系统!】
【警告!该血亲进行的任何挥霍行为,都将强制从宿主名下资产扣除,并削减宿主寿命!】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风吹过驿道,卷起黄沙,打在两人脸上。
白芷看着老爹渐渐变得铁青的脸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我那个系统叫败家系统。我不花钱,我会当场暴毙。”
白惊鸿盯着女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双倍削减寿命】的血红提示,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
“闺女……你花钱,爹会折寿。”
父女对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