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相对无言。
两套完全相克的系统，把这血肉相连的父女绑在了一场生死赌局上。
白惊鸿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跪伏在地的流民赵大和孙二。
他抬手，指节屈起。
亲卫队长拔刀。
“慢着。”白芷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她强忍着双腿的酸痛，走到赵大和孙二面前。两个流民抖作一团。
白芷垂眼看着他们，问：“你们逃荒一路，吃过人没？”
赵大猛地抬起头，连连磕头：
“没有！贵人明鉴！草民这一路只敢挖观音土，啃烂树皮！绝对没干过那畜生事！”
孙二面如死灰，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唇角带着一圈暗红色的结痂。
白芷转头看向赵大：“你确定？”
“他吃了！”赵大指着孙二，急得大喊，“三天前路过李家村，他偷抢了半个女童的……”
“行了。”白芷打断他。
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亲卫从孙二怀里扯出半截染血的孩童红绳。
孙二忽然挣扎，张口就要咬按住他的亲卫。
白惊鸿眸色一沉，指尖轻轻一压。
刀光落下，血溅黄土。
头滚落进土坑里。
白芷脸色发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见死人。
但她强撑着脊背，没让自己表现出丝毫软弱。
她转头看向白惊鸿，伸出手：“老白，拿十两银子。”
白惊鸿眼角抽搐，捂着心口，从袖管里摸出一角碎银，丢给大管家。
大管家双手捧着，递给赵大。
“刀钱，结清了。欠条归我。”
白芷从赵大手里抽出那块带血的云锦，揣进袖子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尾款结清，交易闭环。宿主今日败家额度完成。】
白芷松了口气。
赵大抓着碎银，拼命磕头，连滚带爬地逃进荒野。
“上车。回京。”白惊鸿下令。
父女俩坐进宽大的紫檀木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重的虎皮软垫，角落燃着安神香，案几上摆着冰鉴和镇海金蟾。
马车启动。白惊鸿靠在软垫上，开始拨弄袖子里的小金算盘，清脆的碰撞声在车厢里回荡。
“这十两银子的亏空，得从户部侍郎那本假赈灾账里抠回来。”
白惊鸿拨了下算盘，“他敢吞灾银三成，老子刮他五成，合情合理。”
白芷听得头皮发麻。
她靠在窗边，开始整理这具身体里杂乱的记忆。
大梁王朝，皇帝沉迷修仙炼丹，大权旁落。
老白，本名白惊鸿，当朝首辅，世家领袖，把持朝政，大梁第一贪腐毒瘤。
名下良田万顷，商铺遍布十二州，连兵部吃空饷的假账都敢截走一半。
朝野上下恨不得生啖其肉。
“爸。”白芷咽了口唾沫，“咱家名声是不是不太好？”
“名声值几两银子？”
白惊鸿拨下一个算珠，“这朝堂上，清流靠骂我博名声，皇上靠我背黑锅搂钱。
我若不贪，明天白家满门就得进诏狱。”
白芷问：“那家里其他人呢？我哥呢？”
记忆里，白芷有个亲大哥，叫白砚舟。
“你哥？”白惊鸿冷哼一声，“那个逆子。嫌老子当贪官不够彻底，非说大梁气数已尽。
他现在整天待在西郊的铁庄里，招揽江湖刺客，囤积生铁私铸兵器，琢磨着怎么把皇上从龙椅上拽下来。”
白芷眼前一黑。
爹是当朝第一巨贪。
哥是随时起兵造反的头子。
再加上自己这个必须天天败自家钱保命的系统。
这妥妥就是活不到大结局的满门反派炮灰配置。
若是哪天男主或者清流崛起，白家九族连只狗都活不下来。
“老白，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改变一下策略。”白芷坐直身体。
“闭嘴。现在家里的战略只有一个。”
白惊鸿用算盘指着她，“你，给我管住手。你花一两，爹就要用十倍的精力去贪。
爹现在账户里连一年的命都不够扣的。
到了京城，你就在相府里待着，哪都不许去。”
马车驶入京城。
朱雀大街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
相比于城外的饿殍遍野，京城内可谓纸醉金迷。
相府坐落于寸土寸金的东华街。
占地百亩，九进院落。
朱红大门前，两尊镇宅石狮威风凛凛。
马车停稳。
大管家掀开车帘，白芷踩着脚凳下车。
相府正堂前，密密麻麻站了几十个丫鬟婆子，鸦雀无声。
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妇人。
妇人穿着石青色刻丝牡丹裙，头戴赤金点翠头面。
手里端着一只冰裂纹茶盏。
她正在听身旁的管事汇报内院的账目。
“把她发卖去西北庄子。”
晏清歌放下账册，声音温和，“小姐遇袭的路线，便是从她嘴里漏出去的。嘴碎到害主，留不得。”
妇人声音温和，语调缓慢。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将一个求饶的丫鬟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妇人连眼皮都没抬。
白芷站在庭院里，看着那个妇人，双腿突然定住。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放下茶盏，抬起头。
那是一张端庄温婉的脸，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只是眼神深处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威压。
晏清歌。大梁长公主，下嫁白惊鸿，相府主母。
白芷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这张脸，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她在现代，因为骨癌在病房里枯萎、最终撒手人寰的母亲。
“阿芷。”
晏清歌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将浑身脏污的白芷搂进怀里。
熟悉的沉香味道。
“娘的乖宝，受苦了。都是你爹没用，连个随行护卫都挑不明白。”
晏清歌抚摸着白芷的头发，转头横了白惊鸿一眼。
白惊鸿在外权倾朝野，在这目光下却缩了缩脖子，干咳两声：“夫人，人找回来就行。”
白芷紧紧抱着晏清歌。
无论原主记忆如何，这真真切切是她母亲的温度和气息。
全家到齐。
亲生贪官爹，长相如生母的长公主娘，还有个随时准备造反的大哥。
白芷伏在晏清歌肩头，狠狠咬住嘴唇，暗暗发誓。
老天既然给了她这个重新拥有完整家庭的机会，她绝不能让这家人像反派剧本里写的那样被满门抄斩。
哪怕这满朝文武都要白家死，她也要用手里的金手指，砸出一条活路来。
入夜。相府西苑，流云阁。
白芷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软烟罗寝衣，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
丫鬟们退下。房间里只剩她一人。
她唤出败家系统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