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娇,你别怕,她们不敢真把你怎么样的。”
“实在不行你报警也可以,有什么委屈千万别受着。”
忽然一阵风袭卷而来,头顶的电线被吹得轻轻晃荡,原本吵闹的巷子,归于沉寂。
姜星雪伸手将地上的徐娇一把拉了起来。
“谢谢……”徐娇下意识摸了摸指尖,声音还带着点颤。尾音未落,姜星雪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姜星雪没管,知道是朋友催自己了,略带歉意匆匆开口:“不客气,那个,徐娇,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徐娇闻言点了点头。
“你早些回家,对了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回家加我,正好我还没进班级群。”
姜星雪说的匆匆,不等徐娇答应,先把事先写好的纸条塞进少女的手心里。快步从最近的巷口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被巷外的喧嚣吞没。
徐娇站在原地盯着姜星雪离去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巷口,这才慢慢往巷子另一头走。
又一阵风起来了。
少女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回去,再拉长。手指捏上书包肩带,徐娇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糟糕的心情,只想快点走出去。
可就在她踏出巷口的那一瞬间——
“去哪啊?”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那儿,又像是刚从黑暗里浮出来。
徐娇浑身一僵,差点没站稳。
她猛地转头,借着巷外透进来的昏黄灯光,看见一道高瘦的身影正倚在斑驳的砖墙上,也不知天色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巷口安静矗立着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偶有飞虫盘旋在灯光下。
徐娇觉得今年夏天来的特别早,闷热的空气让人心底生出几丝躁动。
少年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这儿站了很久。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巷外长街的车流上,侧脸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说实话,刚刚在巷子里和苏明月对峙时遇见他,她就很意外了,没想到更意外的是他居然一直都在。
一直都没走
封霆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眼底的疑惑,原本慵懒倚着的背脊微微一撑,从斑驳的砖墙上直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近。
巷外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那片阴影一点点向前蔓延,直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走得很稳,板鞋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每靠近一步,他身上那种清冷又干净的气息便浓重一分,像是悄无声息地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逼得徐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几米外的繁华长街,车辆川流不息,才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鸣笛声。
但徐娇的世界莫名安静了一瞬。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种近乎危险的尺度。
封霆垂下眼,视线落在她摸了摸指尖的动作,又缓缓上移,对上她慌乱的眼睛。
“怎么?”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吓到了?”
徐娇确实被吓到了。
但真正让她发懵的,不是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冲突,也不是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更不是他在这儿安静的等她。
而是——他此刻靠得太近了。
在徐娇的印象里还从来没有哪个男生和自己靠那么近过。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那种独属于冬天的冷雪杉味,近到他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她眼底还没褪去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却抵在了粗糙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没……没有。”徐娇慌乱地错开视线,看向繁华的街道,声音轻得像只蚊子,“我只是……没想到你还在。”
封霆没说话。
不远处的路边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他垂着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停了两秒。
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哥...”
夏日温柔的晚风仿佛爱人亲昵地吻着她脸颊。
携卷着独属于少年冷冽清晰的声音,一股脑钻进少女的耳朵里。
“让我来接你。”
徐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才不信,那便宜哥哥哪会那么好心。”
封霆闻言,剑眉轻轻一挑。
“不信”
“那走”
徐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少年唇角噙着的那个莫名的笑。
“去哪儿啊?”
“找你哥”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顿住了,尾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撞在一起,又默契地散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风里,走在长街上。
夏夜的风穿过城区的梧桐树冠,将细碎的光影揉碎在两人之间。那条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巷子,被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老城区也越来越远。
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某个瞬间交叠在一起。徐娇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踩着少年的影子,心里那点残存的防备和慌乱,没由来的被这温柔的晚风吹散了去。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徐娇陡然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你怎么不去玩?”
她是接上刚刚的那个话题,问他。
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根本就不理她。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听见。
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默默把这个问题咽回肚子里时——
“不想”
仅仅一个‘不想’
这一刻,徐娇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近乎浑然天成的、骨子里自带的理所当然。
也是这一刻,少年诠释了什么叫做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就好像在这个少年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规则是必须遵守的,也没有什么场合是必须迎合的。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很多年以后,徐娇偶尔会想。
在她的世界里,在她前十六年的无知且波澜不惊的岁月中。
封霆就像一场蓄谋已久又无法停歇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着全世界的乌云,然后,在她的世界撕开一道裂口。
让全世界的光,都顺着那道惊心动魄的伤口,不管不顾地倾泻而下,将她原本苍白如纸的人生烫出一个滚烫的印记,也让全世界的光,都化作漫天璀璨的星尘,顺着那道裂缝簌簌坠落,照亮了她灵魂深处每一寸荒芜。
从此,两个世界的人,隔着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成了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不可名状的羁绊。
是的,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漫不经心又狂妄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