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就在两条街外,他们离那儿并不是很远。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嘈杂的人声和动感的音乐瞬间扑面而来。
封霆提步上楼,一向很乖很听话的徐娇毕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所以紧跟其后。
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有鬼追她呢。
封霆推开楼上最里间的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将外头大厅里嘈杂的喧闹声、球杆撞击的脆响阻断在外面。
包间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上许多,空气里飘动着呛人的烟酒味儿,混杂着极淡的甜味儿,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让徐娇莫名的窒息。
正中央,那张墨绿色的斯诺克球桌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微的光,平整的绒布没有一丝褶皱,几根球杆随意地架在胡桃木的球桌上,黄铜的配件在暗处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靠门的一部分男生迎着光线,抬头望去,就见封霆散漫的走近了些,只是,视线只在封霆身上停留几秒,就转落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的那个女生身上。
大家
:
……
还有一部分男生,看球看的入迷,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邓旭惊呼:“霆哥!你还真把妹妹带来了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那张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台球桌,人群爆发出一阵起哄的欢呼,而站在球桌旁的肖博恩,正单手握着球杆,姿态潇洒地俯身收杆。后知后觉听到邓旭的鬼叫,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那两人身上。
看清是自家便宜妹妹跟好兄弟封霆时,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哟,”他随手将球杆扔给一旁的池闫,拨开人群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封霆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封少,您不是说嫌包厢里头吵,要到外面清静清静吗?怎么,这会儿又舍得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尾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一般。
封霆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不疾不徐地落在了肖博恩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意思。就只是极轻、极凉的一瞥。他眼神极静,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就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不急不徐的拂过,慢慢爬上人的脊骨,带着让人从骨缝里渗透出来寒意。
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肖博恩心底直发毛。
得,早知道就让池闫接他妹了,就估摸着是浪费了他的时间,或者是让人等烦了…
肖博恩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找补,面上却连个多余的表情都不敢有,极其识趣地闭了嘴,笑嘻嘻的往后退了半步,给封霆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
封霆这会儿他忽然开口,没盯着他看。
“人,我接来了”
肖博恩眨了眨眼,下意识顺着封霆的目光看去,只不过看了个空气,根本不像是他在和别人说话。
倒像在和是他。
肖博恩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不等他说什么,封霆就径直越过人群,坐在了角落那张深色的真皮沙发上。单肩包被随意丢在一边,少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单手随意搭靠背上沿,长腿随意交叠,微微调整成舒适的坐姿,整个人后仰
,呈现放松姿态,又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出手机。
屏幕幽冷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冷淡。大概因为封霆在包厢内,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凝固,围在球桌旁起哄的几个男生,这会儿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回了各自的座位。没人敢再大声说话,也没人敢再开什么没轻没重的玩笑,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又停了一会儿,见封霆没管他们,大家才蠢蠢欲动。
而角落里那个少年,与周遭格格不入。他坐在这群的台球厅里,就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离感。
如果不是因为他坐在这里,没有人能把这样干净漂亮的少年和这群乖戾的少年们挂钩,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对等。
直到十分钟后,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显示。
封霆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才漫不经心地滑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封霆这才动了动腿,微微直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一边不知回着谁的消息,一边开口,嗓音低沉而干脆:“知道了,我过去。”
挂断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什么都没说,直接迈开长腿往外走。
厚重的包厢门被向里拉开,门轴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沉闷而拖沓的“吱呀”声。房门一闭一合,发出沉闷的巨响声后,门板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几乎是在门锁“咔哒”落下的那一瞬,包厢内瞬间热络起来。
徐娇也松了一口气。
池闫这会已经玩了两三局,见包厢门一闭一合,就知道是封霆走了。他丢下手里的台球杆,朝徐娇打招呼,然后走了过来。
“嗨,妹妹,又见面了。”
徐娇点点头,有些腼腆。
邓旭坐在沙发上,差点把封霆的背影盯出一个窟窿来。还煞有其事的摸摸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道:
“你们发现没?”
“感觉霆哥最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话音还没落,茶几另一头一个平时他们没怎么见过的男生突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那眼神几乎是看着徐娇,像是随口接了一句:“不在状态也正常啊,毕竟霆哥家里……”那声音,要多大有多大。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像是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可偏偏就是这种看似无意、实则精准踩雷的“漏嘴”,像一颗炸雷,精准地砸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所有人愣了一下,齐刷刷朝着声源方向看去,又面面相觑,仿佛不知道这个男生是谁带进来了。
下一秒,除了徐娇之外,肖博恩三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目光如刀子般狠狠剜向那个多嘴的男生。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警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嚼他的舌根?他们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说出来的。
那男生被这几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同时盯上,后背猛地一僵,面色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干笑两声,灰溜溜地缩回了沙发角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池闫敢打百分之百,这个看着面生的男的,是故意的这么说的。
“兄弟,你哪位啊?谁带你进来的?”
邓旭最先发现不对劲,他总感觉这个人是浑水摸鱼进来的。
就是这时,三个人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那男的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抽风似的朝着包厢大门跑去。
只不过肖博恩的速度更快,发觉那人准备跑的那一刻,就已经掏出手机,将他的脸拍了下来。
所以那男的跑了很长一段路,转头发现根本没有人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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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宴的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封霆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推杯换盏的喧闹。他神色淡淡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便与陆晏舟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刻意的寒暄。陆晏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举起手里的杯子遥遥冲他敬了一下,封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回应。
不过短短几秒的交集,便默契地收场。
“老封,好久不见啊,你有没有想我啊?”
伴随着一道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一个男生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他嘴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语气熟稔得仿佛昨天才刚见过面,可那双眼睛里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打量。
这正是秦骁野
封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他掀起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陆晏舟怎么把你也请了?”
那男生也不恼,顺势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凑近了些:“瞧你说的,像我不能来似的。”
“老封,我这还不是为了能和你叙旧才来的嘛,我要是不来,恐怕三年都见不到你一面。”
秦骁野的话是事实,自从小学四年级封霆从老家搬到连城后,他们仨这正儿八经的发小几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封霆没接他的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与从容。
倒是作为转学宴主角的姜星雪,这会她的目光早就落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尤其是那个男生
姜星雪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恍惚。看着少年在昏暗灯光下那张干净却透着几分桀骜的侧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这倒也是,毕竟今天下午刚在巷子里遇到他呢。
见自己好朋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段嘉玥用肩膀碰了碰略微走神的姜星雪。
“叫你呢,小星星”
“看啥呢?”段嘉玥话音未落,便顺着姜星雪的目光看过去,有一瞬的惊讶。
那男生不是……
“哎,算了算了,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小星星”
姜星雪再也来不及深思什么,便被朋友打断思绪,硬生生拉着她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