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徐娇把东西搁在一旁,在玄关换好拖鞋,提起手边的烘焙盒就要往楼上走。
她刚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沙发上原本平躺着的人忽然撑起身子,掀开耷拉的眼皮,忽然抬起头,“上哪去了?外头下着雨,你刚刚要是还不回来,我差点都要出去找你了!”
肖博恩揉了揉着麻的胳膊,语气里还有没散尽的焦急,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女手里提着的烘焙盒。
“大下雨天的,你跑那么远就为了买烘焙?”肖博恩蹙眉,“下次直接回家,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怕我爸把我打成残废!”
徐娇唇角微弯,忍不住腹诽,她还真遇到事了。
可瞥见肖博恩焦躁的神色,又感觉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刚扬起的笑意便堪堪敛去。
“哥,我下雨天转向。”
“而且我没带手机。”
肖博恩大概是没想过有人回家会闹出那么多插曲,低声骂了句脏话后追问,“那你又怎么回来的?”
徐娇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把手里的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喏,我买的碱水结,请你吃。”
肖博恩倒也不推脱,起身去拿,视线再次落在徐娇脸上,没好气的催问,“问你话呢,小妹。”
“有人送我。”
“谁?”
几乎是徐娇话音一落,肖博恩就提高音量反问,活像是怕自家白菜,被不怀好意的猪惦记似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肖博恩捏着碱水结,一屁股坐回去,状似无意,“我就问问。”
“封霆送我的。”徐娇把肩上书包摘下来,搁在沙发另一头。
“噢,封霆啊……”
“——什么?!老封?!”
肖博恩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差点破音了,“徐娇,你不是给我惊喜,你是给我惊吓...”
“你刚刚咋不把人叫进来呢?我还想找他玩把游戏呢。”
“他半路把我扔了。”
肖博恩依旧能从那细微的声音里提出一丝幽怨,顿时笑得幸灾乐祸。随即又道:“别放心上,他人平时就这样。”
“除非是你惹到他了……”肖博恩很清楚封霆的为人,所以他能立刻笃定是他妹惹到封霆了。
少女唇瓣扇动半晌才道:“我,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就是可能...话多了一点。”说到这儿,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一句,“噢,我想起来了,他问我怕不怕他,我说怕。”
“他就生气了。”徐娇自顾自说,肖博恩别的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一个‘怕’字。
闻此言,他心里顿时明了。
“刚见面那一会儿,我不是就告诉你了吗?”
“其实阿霆真的没有我看起来那么坏。”
“他之所以不好惹,完全是因为他家里出——”肖博恩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忙将到嘴边的话悉数咽回,“——算了,然后说人家的家事不好,反正你就算怕,也应该放在心里。”
“可别再那么明显的刻在脸上了。”肖博恩扫了一眼自家便宜妹妹,嘴唇说得发干。
徐娇面露疑惑,原地懵圈,她真有那么明显吗?
肖博恩见状,洞察她内心似的,不慌不忙解释,“何止明显啊?就差在你脸上写‘我怕封霆’几个大字了。”
“那回见到我那几个朋友,你不是离他远远呢。”
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就连坐在书桌前她都思忖半天。
*
次日清晨,窗外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徐娇照例去上学,踏进教室,时间也跟着流逝的飞快。
下午放学,姜星雪拉着她朝着二中左手边拐去,“哎呀,徐娇,我跟你说城南那家茶七老好喝了!”
“我们去点最近比较火的那个夏日桃桃吧?”相较于姜星雪的活泼开朗,徐娇就显得有些许沉默寡言,温吞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但姜星雪就像感受不到这份拘谨似的,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停了几秒,像是在耐心地等她接话。
“……好,这次我请你吧。”毕竟上次你在巷子里帮了我,徐娇这么想着但没好意思全说出来。
“好啊!好啊!难得徐大学霸请人呢!”姜星雪立马一口应下,笑得眉眼弯弯。
从小就比同龄人敏感的徐娇自然清楚姜星雪的用意,她是想让自己别总做个边缘透明的小人物。
那种隐秘的善意,徐娇能感觉到的,不同于同情,是种给足了人的自尊的温柔。明明已经学会了忽略,学会了看开和不在意,可真当有人对她释放善意时,她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那个……”徐娇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开口,“……上午的事,谢谢你。”姜星雪反应过来徐娇指的是什么后,笑容依旧明媚,显然没有那么放在心上:“跟我客气啥呀?你可别总记挂一些小事儿,而且,”姜星雪话锋一转,俏皮地眨了眨眼。“那人不跟你做同桌正合我意呢!”
原来,因为姜星雪刚转来没几天,位置没得挑,本想跟老师申请换一下,谁知徐娇的前同桌,那个长相普通的男生不知怎地猜到了她的心思,二话不说就要与姜星雪换,深怕她后悔了似的。
真的是,仿佛徐娇是什么洪水猛兽。
人家明明是一个很优秀、很好的姑娘啊!
远边天空夕光弥漫,像是给万物铺上一层碎金。一场暴雨过后,原本空气里厚重的尘土都散去不少,只余下清新。
徐娇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姜星雪忽然拉住少女的手腕向前飞奔,两人背后的书包一晃一晃的,穿过长街上喧闹的人群,伴随着明媚肆意的嬉笑,像是要将青春镌刻在那名为风华正茂、肆意生长的盛夏之中。
“徐娇,你和苏明月有什么过节吗?”姜星雪猛吸一口冰冰凉凉的果茶,偏过视线开口询问身旁的人。
徐娇轻轻咬着吸管,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没什么过节,就是她暗恋我们班的一个男生。”
“可那个男生之前给我塞过一封情书。”姜星雪听完这句话,吸果茶的动作狠狠一顿,口中的汁水没差点悉数喷出,也幸亏徐娇眼疾手快帮她顺了背,“咳咳咳,不是,咳,就因为这儿?!”徐娇点点头,“你慢点,别急。”
瞧见着姜星雪脸上明显的震惊,少女无言,垂下眼睑,又吸了一口果茶,鼻息间萦绕着不浓不淡的蜜桃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对啊,但你不用太担心。”
“苏明月其实没有特别的过分,除了那么小巷子里。”姜星雪深吸一口气,像是无法接受一般,“原来二中这种老牌学校连高中也会出现这种摩擦?”她还以为那里个个都是书呆子呢。
“其实也还好,只不过哪个学校里没有个别靠塞钱进来的学生呢?”徐娇温吞来了一句,“那个男生学习好,长相也挺好,放在学校里很抢手。”
“所以,苏明月会找你麻烦。”姜星雪接话,替徐娇说了下去。徐娇点头,“什么嘛!这年代,那苏明月怎么还整上雌竞了,纯纯把你当假想敌呢!”
姜星雪完全是讲玩笑的语气,可她心里却清楚,只被人当假想敌针对,其实特别累的……
“对了,你周五的演讲打算怎么整?”姜星雪莫名觉得徐娇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便硬生生扯到了演讲上。
一旁安静了半分钟的少女闻言,捏着奶茶杯身的指腹微微收紧了一瞬。是啊,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这个结果对她本人来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当时在办公室,面对语文老师的询问,她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并非对演讲的紧张,而是…...
“那可是崇越的报告厅诶,据说能容下三千人不止。”
夜色浓重,街道霓虹缠绕,灯火通明。马路上飞驰的车辆卷着尘嚣远去,反衬得这座城区愈发喧嚣浮躁。漫天繁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道路两旁的树站得笔直,茂密的枝叶深处,还传来些此起彼伏的蝉鸣。
邓旭难得没有出去浪,斜躺在纹身店后院的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盛妄,你刚刚说啥?”他不确定刚刚自己有没有听错。
倚靠在椅子上的男生,一只长腿随意地支在椅面上,回答得不急不徐:“噢,就那个校园贴吧频道。”
身侧的门帘发出一阵窸窣响动,邰瑄皓提着一扎微醺,径直走了过来:“什么贴吧?我也想看看。”话里难得不带着古韵的调调。
沙发另一头一直默不作声的池闫轻笑了一声:“皓子,你这都大学了,还喜欢凑学弟学妹的热闹?”
邰瑄瑄眉梢微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方桌上,随口问道:“对了,阿肖呢?”他环视一圈,没看见目标人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