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肖被叶姐叫走了,说是肖叔回来了。”盛妄随口回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一句。
“我靠!”
恰在此时,原本静谧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打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邓旭。后者见状,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笑道:“那啥,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激动纯粹是因为看到了刚才妄子发来的帖子。”
“不信你们问妄子,或者……自己看。”末了,邓旭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然而没等大家划开屏幕,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这事儿捅到了众人面前:“阿肖那个继妹——就那个跟受惊小兔子似的丫头,我去,她竟然就是来咱崇越你们讲的那位!”
“啧啧,真没想到啊……”邓旭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不是肖博恩的继妹,而是他妹妹。
邓旭这样说着,目光却带着揶揄的笑看向一直在角落里自动屏蔽外界喧嚣的封霆,鬼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抬眼看他。也许是觉得,像徐娇那样的小丫头,大概也只有封霆这种人,才会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吧……
可他又觉得应该把那个“不”字狠狠踢飞。没什么理由,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本该如此。毕竟,他也并非没从前任那儿听说过,关于那些个针锋相对、暗中较劲的情节故事……
然而,封霆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垂着眼皮滑动屏幕,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边几人聊得热火朝天,邓旭则蹑手蹑脚地绕到封霆身后,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一副非要看出点什么惊天八卦才肯罢休的架势。
下一秒,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
邓旭反应极快,行云流水般地将视线移向下方。只见那少年微微侧目睨了他一眼,下颌线条利落冷硬,眼底虽噙着几分笑意,却凉薄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寒刃。
邓旭当场僵住……
脸上堆起讪笑:“霆哥,这...大家喊你半天了呢,不去喝点吗?”
实则内心早已疯狂撞墙:老天爷饶了我吧,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没看清屏幕内容,毕竟封霆的反应太快了。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霆哥居然也在刷那个帖子?这家伙不是一向最反感校园论坛、八卦频道这类东西吗?
“一会儿再过去。”封霆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邓旭干笑两声:“行,那我先过去了。”话音刚落,他便忙不迭呲溜烟窜了回去。
见人走远,封霆重新摁亮手机屏幕,点进那个贴吧继续往下翻。
置顶的帖子无非是关于“二中代表来崇越中学演讲”这事。
本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封霆正欲退出界面,一行标题却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一顿,下一秒,竟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徐娇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屋里空荡荡的,没见着肖博恩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又去哪了。
她在书桌前坐下,拉开书包拉链取出课本和试卷,顺手摁亮了台灯。
写了一会儿作业,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暖黄的灯光倾洒在少女毛茸茸的侧脸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将周遭喧嚣的夜色都温柔地钝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娇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玻璃窗。
深夜的凉风裹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栀子花香,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轻轻掀起了灯下泛黄的书页一角。耳麦里,节奏微快的英语听力还在继续:“Accept
yourself
the
way
you
are……”
再次确认眼下的定时闹钟,屏幕上赫然跳动着‘9:30’的数字。
英语听力结束的铃声刚落,抽屉深处的手机便迫不及待地振动起来。徐娇掏出手机,扫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妈妈。”
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似乎永远裹挟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天起,记忆中那个温言软语的母亲,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那些遥远的过往早已斑驳模糊,太久远了,久到她几乎快要遗忘。
“乖女儿,我的小乖,妈妈这周五回家,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碱水结和焦糖布丁……”
徐娇向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这一刻,鼻尖却猛地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眼眶温热,仿佛下一秒泪水就会决堤。
自从父亲去世后,陆琴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熬夜加班成了家常便饭,留给她的陪伴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薄,越来越少……
“妈妈……其实,这周五我要去隔壁高中演讲……”
少女的声线里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的目光游离,最终落在桌角那只静默的彼得兔玩偶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陆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我就知道,我陆琴的女儿就是优秀!”
徐娇微微一怔,内心失落片刻。
可当妈的怎么会不懂呢?她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陪伴女儿成长的时刻,哪怕是这样重要的高光时刻……
未来,她只会错过更多。
徐娇很快咬紧牙关,将心头翻涌的酸涩生生咽了回去。哪怕心里泛着细密的疼,她也要装作最懂事的样子。
“皎皎,妈妈这次可能赶不过去了,但妈妈一定尽量,一定……好不好?”母亲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歉意。
“嗯……”
徐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她怕自己一旦开口,所有精心伪装的坚强,都会在母亲那声温柔的呼唤中顷刻间溃不成声。
真的是……每次都承诺,却每次都做不到。
周五如期而至。
坐候场室里的徐娇,通过几次深呼吸,将状态迅速调整至最佳。
窗外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细微的风声掠过耳畔。少女侧眸望去,原来是窗户开了一条缝。报告厅位于润美楼顶层,视野极佳,这宜人的景色稍稍冲散了她心头的紧张。
这时,厚重的墙壁外隐约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大厅内:“下面,请同学们掌声有请——连城二中高二(1)班的徐娇同学,作此次演讲。”
徐娇放下手中的纸质讲稿,顺手将校服裙摆上的褶皱抚平。随着大门被推开,厅内明亮耀眼的光线瞬间涌入。
当她走上讲台,穿越高二全体师生齐刷刷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少女身上。
女孩肤色白皙,在聚光灯下不仅没有半分怯场黯淡,反而透着莹润的光泽,神色从容自然。而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台下顿时引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大家惊叹于她的勇气,更惊讶于那份强烈的反差感——明明长了一张容易害羞腼腆的脸,气场却竟然如此自信笃定。
徐娇站在麦克风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视线划过前方时,并没有看到妈妈,也没有那人的身影。
坐在最远处、最高处的角落里,有个男生正隔着齐齐端坐着的人群朝她奋力挥手。
少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温软清晰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她字正腔圆,不急不徐,语调平缓得让人察觉不出一丝紧绷,连前排的领导和老师都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大家好,我是连城二中高二(1)班的徐娇。很荣幸今天能站在这里,和大家聊聊‘学习’这件事。”
全场脱稿演讲,绝非她临时的起意,绝非蓄意如此。
“学习是为了什么?想必大家早已听过无数句励志金句。但我想,没必要为了演讲而堆砌辞藻,更没必要空谈阔论。我只想用最朴实的话告诉大家:学习,从来只是你为了追求某件事、或某个东西,必走的一条来路……”
徐娇的声音缓缓流淌,逐渐步入佳境。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台下还有些细碎的嘀咕声,此刻竟奇迹般地完全沉寂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种真诚的氛围捕获。
“霆哥真不来吗?”邓旭不死心地再次扭头看向斜后方的小门,语气里满是怀疑。
池闫头也没回,目光紧紧锁住台上正在演讲的少女,神情专注,手上却毫不客气地按住邓旭的脑袋,强行把他的脸扳向台前:“干什么?认真听,看人家娇娇妹妹讲得多好。”
他这一打岔,邓旭直接把“霆哥没来”这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悄然流逝,演讲进行了约莫十来分钟。
倒数第二排右侧靠门的位置,几个男生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低着头,自以为隐蔽地交头接耳,话题果然没离下本行:
“诶,你还别说,这个二中来的女生长得真不赖。”
“就是啊,我看咱学校挑不出几个能压过她的……”
“你瞅人家那皮肤,嫩得简直能掐出水来——”
最后一个男生的话音未落——
“砰!”
他的椅背猛地被人从后方狠狠踹了一脚,巨大的力道连带着整排座椅都剧烈震颤了几下。
那男生猝不及防,气冲冲的回过头,嘴里刚要骂出一句脏话,他的视线就触及到坐在最后一排——他后面的那个身影,到了嘴边的脏话猛的卡在了喉咙里。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刚才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男生嗫嚅着嘴唇,愣是半个字也没敢蹦出来。
旁边的同伴和被波及的学生顺着动静看过去,只扫了一眼,便也立刻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闭嘴。”
“吵到老子了。”
“再废话就给老子滚。”
低沉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雹砸下。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三人,连同周围一圈人,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带着怨气的目光——大家都被他们这不知死活的行为,弄得脊背发凉,噤若寒蝉。
不是,校霸怎么也在这儿?刚才这儿不是还没人吗?
众人心中惊涛骇浪,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动都不敢动。
此时,中间一大排最后坐着的几个男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