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小满就醒了。
怀里揣着那1两银子——准确地说，是系统余额里的1两——她这辈子都没觉得一笔钱这么沉过。
她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用冷水抹了把脸，推开了门。
汴河码头上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船工们粗犷的吆喝声。
几艘货船正在靠岸，苦力们扛着麻袋走在跳板上，脚下是浑浊的河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林小满在码头边找了块平整的空地，把自己那口破锅支起来。
她还寻了块凹凸不平的木板，用烧过的炭条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小满食摊——葱油拌面五文钱，酸辣土豆丝配炊饼十文钱。”
她没有系统加持，没有花哨的营销手段，甚至没有多余的食材——那1两银子她还没动，打算中午去杂货铺买一口好锅。
清晨的码头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扛包的苦力、推车的小贩、赶路的商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困倦和匆忙。
他们从林小满的摊位前路过，偶尔有人瞥一眼那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但大多只是扫一眼就走了。
没有人停下来。
林小满也不急。
她把破锅架好，生了火，烧上一锅水，然后把昨天剩下的半斤粗面拿出来——她只舍得用一小部分，其余的留着晚上吃。
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木筷搅了搅。
没有肉汤，没有调料，只有最朴素的面条和一小把葱花。
面条煮好后，她捞出来放在一只粗陶碗里，撒上盐和葱花，又浇了一勺热油——这油是她昨晚用最后半文钱买的，量不多，每一滴都珍贵。
“滋啦”
一声，葱花在热油里爆开，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那气味顺着晨风飘散，在满是河腥味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扛着麻袋的苦力路过，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热气的小摊。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姑娘，”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麻袋走过去，“你这面……”
“五文钱一碗。”
林小满立刻接话，递上那双洗干净的木筷，“先尝后买，不满意不要钱。”
苦力一愣，接过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入口的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那面条的筋道在齿间弹跳，葱香裹着油香在舌尖化开，咸淡适宜，每一口都带着一种朴实的满足感。
他每天在码头扛包，吃的都是干馍馍和冷水，从没想过一碗面也能这么香。
“好吃！”
他眼睛一亮，三口两口就把一碗面扒完了，抹了抹嘴，“再来一碗！不，再来两碗！”
“好嘞！”
林小满笑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那个苦力吃完后，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回了码头，随口跟工友提了一嘴。
工友们开始还不太信——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可架不住馋虫勾引，几个人结伴来尝了一碗，吃完就变成了传声筒。
到了午时，林小满的小摊前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
她一锅接一锅地煮面，破锅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虽然锅底那条裂缝还在，虽然没有足够的油和调料，但她就是能用最朴素的食材，做出让人忍不住舔碗底的味道。
“姑娘，你这是什么手艺？”
一个老船工蹲在摊边，一边喝面汤一边问，“我吃了三十年码头饭，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葱油拌面。”
林小满一边捞面一边笑：“哪有什么手艺，就是用心做呗。”
老船工哈哈大笑：“这年头，能用心做一碗面的，比会拍马屁的官老爷还少！”
周围的食客都笑了起来。
林小满也跟着笑，心里却有一点酸涩。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粉丝们也是这么说的：“小满姐做的面，有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她只是觉得，既然活着，总要认真地把每一件事做好——哪怕只是一碗最简单的面。
忙到午后，人群终于散了。
林小满数了数钱袋里的铜钱——除掉早上的成本，她整整赚了两百三十文。
她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面前那堆铜钱，发了好一会儿呆。
一天，两百三十文。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苦力一天的收入大概在三十到五十文之间，她一天的收入够别人干四五天的活。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用心做了一碗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又看了看那口连锅沿都缺了口的铁锅，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发热。
“明天，”
她低声对自己说，“我要去买一口好锅。”
然后去买更好的食材，做更好的菜，让更多的人尝到那碗面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的疲惫都好像消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