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林小满揣着几天攒下的一两多碎银子,去了码头边最大的杂货铺。
杂货铺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见是个衣衫破旧的小姑娘进来,正想挥手赶人,不料林小满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老板,有没有能用的铁锅?”
老板眼神一亮,态度瞬间热络起来:“有有有!小姐您看这口——章丘铁锅,手工锻打,鱼鳞纹清晰,养了三年了!”
林小满接过锅,仔细端详。
锅身光滑厚实,乌黑锃亮,锅底有一层温润的包浆,确实是口好锅。
她掂了掂重量,又用手指叩了叩锅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好铁。
“多少钱?”
“一……一两银子。”
林小满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老板高兴之余,又送了她一把新菜刀。
“姑娘,你这是要开食摊?”
老板一边包锅一边好奇地问。
“对,”
林小满提着锅往外走,“就在码头上,摆个小摊。”
“那感情好,”
老板笑呵呵地说,“码头上人来人往,你要是做得好吃,不愁没生意。对了,你卖什么?”
“葱油拌面,酸辣土豆丝。”
老板愣了一下:“土豆丝?那玩意儿……能吃?”
林小满笑了笑:“能吃,而且还很好吃。”
土豆是海外传入的“新物种”,在这个时代还不算普及。
大多数人只会把它煮了吃或蒸了吃,味道寡淡,不受欢迎。
但林小满知道,土豆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当天下午,她买了五斤土豆、一把干辣椒、几头蒜还有一小瓶醋,回到破屋后,在那口新铁锅上养了一层薄油,然后开始试做酸辣土豆丝。
新锅养得好,炒菜不粘锅。
土豆丝切得均匀,过水去掉淀粉,热油爆香干辣椒和蒜末,下锅翻炒片刻,加盐和醋调味——一道酸辣土豆丝就成了。
林小满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脆,酸,辣,香——这个时代的人应该能接受。
第二天一早,她重新把摊子支起来,在木板上加了一条:“新品:酸辣土豆丝配炊饼,十文钱一份。”
第一天,来吃拌面的老顾客们看着那盘黄澄澄的土豆丝,面面相觑,没人敢尝试。
“土豆?那玩意儿不是猪食吗?”
有个苦力嘟囔道。
林小满也不急,自己夹了一筷子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去,咀嚼的样子十分享受。
那个上次给她送葱花的苦力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姑娘信得过,我尝尝!”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这——这是土豆?!”
酸辣爽脆的口感在唇齿间炸开,干辣椒的焦香和蒜末的辛香混合在一起,裹在每一根土豆丝上,酸味恰到好处地勾起食欲,让人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好吃!”
他抓起一个炊饼,夹上一大筷子土豆丝,一口咬下去,脆得嘎嘣响,“绝了!老子吃了三十年土豆,从不知道还能这么吃!”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不出一个时辰,五斤土豆丝全部卖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码头上传开:“码头上有个小姑娘,做的土豆丝可好吃了!酸酸辣辣的,配炊饼一绝!”
一周后的傍晚,林小满正在收摊,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停在了摊前。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男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肃杀之气。
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他走到摊前,看了一眼锅里还在冒热气的汤底,又抬头看向林小满。
“还有吃的吗?”
林小满愣了愣:“收摊了,只剩一点骨汤……”
“那来一碗骨汤吧。”
男人直接坐了下来,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闻着这味,绕了三圈还是没忍住。”
林小满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衣着讲究,气质不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码头边小摊上吃东西的人。
但她还是重新生火,把剩下的骨汤热了热,又掰了几块炊饼泡进去,撒上葱花和紫苏碎。
男人接过碗,沉默地吃了起来。
第一口,他眉头微动。
第二口,他停下了筷子,盯着碗里看了几秒。
第三口之后,他没有再停,直到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小满。
“你这汤……怎么熬的?”
“没什么特别的,”
林小满坦然答道,“就是猪骨加葱姜,小火熬了两个时辰。”
男人沉默片刻,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明日这个时辰,我再来。”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薄唇微启:“你做的吃食,和别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小满忍不住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手,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林小满低头,看着桌上那锭银子——足足二两。
“这人……”
她自言自语,“吃一碗剩汤给二两?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马车里,江洵舟靠坐在软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低声说,“那个小姑娘做的面,有股……回甘。”
窗外是汴河边的晚风,暮色沉沉,但他的胃里却暖融融的。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度。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