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舟走后，林小满盯着那锭二两的银子发了会儿呆。
她弯腰收好银子，手指摩挲着那温润的银面，心里却不像头一回赚到钱时那么兴奋了。
二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个月了。
但他给的轻轻松松，就像随手丢了一枚铜钱。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自语着，把最后几件锅碗瓢盆收进竹篓里。
银锭沉甸甸地坠在钱袋底部，她掂了掂，决定明天去杂货铺添置些正经调料。
酱油、醋、花椒、八角——这些东西在码头小摊上算是奢侈品，但她想，既然有人愿意为一碗剩汤付二两银子，那她也不能总拿粗盐对付。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汴河上的雾气裹着凉意扑面而来，林小满照常支起了摊。
那口新铁锅被她养得油光水滑，锅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炒菜时再也不粘了。
这几天下来，她的食摊在码头上有了一批固定客人。
扛包的苦力、船上的水手、跑腿的小贩，偶尔还有几个赶早市的妇人——大多都是些底层讨生活的人。
他们来吃面，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那一口热乎劲儿。
“小满姑娘，老样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苦力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一碗葱油拌面，多搁葱花，不要辣！”
“好嘞！”
林小满手脚麻利地烧水、下面、捞面，动作行云流水。
葱花在热油里“滋啦”
爆开的瞬间，那股霸道的香气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苦力接过碗，埋头就是一顿扒，吃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小满姑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他抹了把嘴，“我媳妇儿要是能做出这个味儿，我天天回家吃饭。”
周围的食客都笑了起来。
林小满也跟着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她一边煮面，一边观察着食客们的反应——有人喜欢面硬一点，有人喜欢多放醋，有人偏爱葱花焦一些，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现代美食区UP主的经验告诉她，一碗面要留住人，靠的不是秘方，而是用心记住每一个食客的口味。
忙到巳时三刻，食客渐渐少了，林小满才得空歇口气。
她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粗陶碗喝了几口水，目光落在远处汴河上往来的货船上。
晨曦洒在河面上，碎金一样铺开。
船工的号子声从河心传来，粗犷而悠长，混着早市的嘈杂，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图。
“要是能在这儿安稳活下去，倒也不错。”
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系统光屏突然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连续七天完成营业任务，综合评分提升中……
【当前粉丝数量：47人（含异位面观众12人）】
【商店功能已解锁。
宿主可消耗铜钱或银两，兑换基础调味料及食材配方。
林小满眼睛一亮。
她点开系统商店，光屏上浮现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分门别类地罗列着各种商品：
【基础调料区】酱油（普通级）：10文/瓶｜醋（普通级）：8文/瓶｜盐（精制）：5文/斤
【食材配方区】红烧肉配方（入门级）：50文｜酸辣汤配方（入门级）：30文｜手工拉面技法（初级）：100文
【工具区】铁锅养护油（10次装）：20文｜便携式炭炉：50文
林小满的视线在红烧肉配方上停留了片刻。
在这个猪肉多为“贱肉”
的时代，会做红烧肉的人少之又少——猪肉腥臊味重，一般人家只会炖煮或腌制成腊肉，很少有人能把猪肉做得不腥不腻、入口即化。
但现代人不一样，葱姜料酒加冰糖，小火慢炖一个时辰，能把一块五花肉变成人间至味。
她咬了咬牙，花50文兑换了红烧肉配方。
配方化作一道流光注入她的脑海，关于红烧肉的选材、处理、火候、调味的细节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
她又花了20文买了养护油，准备把这口新锅养得更顺滑一些。
“明天就去买五花肉。”
她暗暗盘算着，“一块肉做好，搭上炊饼卖，一碗十五文应该有人买。”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小满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靛蓝粗布衫的中年妇人站在摊前，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怯生生地躲在妇人身后，偷偷看向锅里还在冒热气的骨汤。
妇人脸上带着窘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林小满放下碗，主动问道：“大娘，您要吃什么？”
妇人嗫嚅道：“姑、姑娘……你这面，多少钱一碗？”
“五文。”
妇人的脸色一僵，低下头去，攥紧了手里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她身后的小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娘，我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妇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小满心里一酸。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天，也是这么饿着肚子，兜里只有三文钱，站在街边看着炊饼摊咽口水。
她知道那个滋味。
“大娘，”
林小满站起身来，从锅里捞出一碗面，又浇了一勺骨汤，撒上葱花，“这碗不收钱，给孩子吃吧。”
妇人一愣，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姑娘你也是小本生意……”
“没事，”
林小满把碗塞进小女孩手里，“我今早多煮了些，卖不完也是浪费。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女孩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碗。
她先是捧着碗沿，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入口的瞬间，小女孩的眼睛亮了。
她不再犹豫，低头扒起面来，吃得急，呛得咳嗽了两声，却舍不得放慢速度。
妇人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别过头去抹了一把，声音沙哑：“姑娘，你心善……会有好报的。”
林小满笑了笑，又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递过去：“大娘，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
林小满把钱塞进她手里，“我当初最难的时候，也有人帮过我。这不算什么。”
妇人嘴唇颤抖着，最终重重地朝她鞠了一躬，拉着女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胸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热乎劲儿在翻涌。
“宿主，检测到您刚才的行为属于‘高情感共鸣投喂’，”
系统冷不丁弹出一条提示，“触发隐藏属性‘温暖传递’，额外奖励50文，并解锁特殊BUFF‘人缘+1’
一天。”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系统还挺有人情味嘛。”
下午的生意依旧不错。
她试着做了几份酸辣土豆丝，搭配炊饼卖了一轮，食客们反响很好，有个做小生意的商人甚至打包了三份带走，说是要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傍晚时分，林小满正准备收摊，那辆熟悉的乌篷马车又出现在了街口。
江洵舟从车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码头边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的光。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那块令牌在暮色中依然醒目，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码头边上，就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和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还有吃的吗？”
他问。
林小满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半锅骨汤和一把面条，说：“还是剩汤，不过今天可以给您加个荷包蛋。”
江洵舟挑了挑眉：“还有荷包蛋？”
“今早买的，”
林小满一边生火一边说，“本来想明天试菜用的，还剩两个。”
锅里的汤烧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在另一个小锅里煎了一枚荷包蛋。
铁锅烧热，抹一层油，鸡蛋磕下去，“滋啦”
一声，蛋清迅速凝固，边缘炸出一圈焦黄的酥脆，蛋黄被火苗舔过，半生半熟，颤巍巍的像个琥珀。
她把面捞进碗里，浇上骨汤，把那枚荷包蛋搁在最上面，撒上葱花和一小撮紫苏碎，端到江洵舟面前。
“客官，慢用。”
江洵舟低头看着那碗面。
冒着热气的清汤里，面条舒展自然，荷包蛋卧在最上面，边缘焦脆，中间的蛋黄微微晃动，葱花和紫苏碎点缀其间，透着一种朴素而精致的美感。
他拿起筷子，先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焦脆的蛋白在齿间碎裂，紧接着是半熟的蛋黄流淌出来，浓稠、滑润、带着蛋香和油香，在舌尖化开。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夹起一筷子面，连汤带面送入口中。
骨汤清甜，面条筋道，葱花和紫苏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把骨汤的油润感中和得恰到好处。
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尽最后一口汤，江洵舟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
他缓缓开口，“我这一整天，都在想你那碗汤的味道。”
林小满被这直接得有些过分的夸奖弄得一愣：“客官说笑了，就是普通的骨汤而已。”
“不，”
江洵舟摇头，“不一样。”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推到林小满面前：“这是我的谢礼。明天，我还会来。”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林小满捡起那个青瓷小瓶，拧开瓶塞，一股浓郁甘醇的酱香扑面而来。
她瞪大了眼睛：“这是……酱油？”
而且不是普通酱油——这个时代的老抽颜色偏淡，带着豆腥气，但这瓶酱油色泽乌黑油亮，酱香浓郁，带着一丝回甘，分明是上好的头抽酱油。
在现代，这样一瓶酿造时间超过一年的手工酱油并不稀奇，可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奢侈品。
她抬头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江洵舟靠在马车里，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御”
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窗外是汴河边的市声，暮色中飘来远处食摊的烟火气和叫卖声，一切都和他去过的酒楼饭肆不一样。
那碗面的味道还在唇齿间流转。
他是御前司的人，见过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皇宫里的御膳他都吃过不知多少回。
可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一碗剩汤，给他煎一枚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这样的小事，偏偏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明天，他还想再去尝一尝那个味道。
那个叫林小满的小姑娘，手里做出的每一道菜，都带着一股很特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叫“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