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僵立偏帐之中,心底狂澜骤起,万千疑云翻涌不息。
他敛尽心绪,转身大步疾奔,径直冲向中军主帐。
此刻大帐之内肃穆井然,萧君衡端坐主位,与苏怀朴、谢景瑜正低声商议军中调度。
帐帘骤然被人一把掀开!
沐风阔步而入,不顾帐中众人在场,双膝重重跪地,音色凝重如铁:
“属下识得偏帐那位女子!请王爷降罪!”
满帐议论,骤然骤停。
谢景瑜手中折扇微微一顿,眉梢挑起几分诧异:“你来回奔波,倒是带回来一桩奇事。”
“此事绝非戏言!”
沐风神色肃然,无半分戏谑,字字清晰。
此前他奉萧君衡密令返京,途经信城荒郊官道,深夜撞见一辆行迹诡异的马车。驾车老夫妇神色躲闪、举止慌张,车中隐约藏有女子哭声。
他当即拦车盘查,果然揪出一桩拐骗大案!
车上一共六名弱女,尽数被那对贼夫妇掳掠诱骗,准备转卖青楼牟利。沐风当场擒贼,连夜将人犯与受害女子押回信城县衙处置。
当年六女之中,便有如今这失忆少女。
彼时其余女子皆惊惧啼哭、慌乱不安,唯独她沉静从容、礼数端正,事后郑重道谢,气度远非寻常乡野孤女可比。
“属下万万没想到,会在边关军营再度遇她!可她如今眼神茫然,全然不识属下。”
沐风俯首叩地,满心自责,“当日属下身负王爷绝密军情,却因俗世闲事分心,是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苏怀朴瞬间通透,“想来是重创伤及颅脑,失了前尘记忆。”
萧君衡眸色沉沉,指尖轻叩冰冷案台,眸底暗流翻涌,语气冷冽果断:
“既往不咎。你即刻快马奔赴信城,传本王将令,命信城县丞星夜赶赴大营,详述当时拐案始末,一字不得隐瞒!”
“属下遵令!”
沐风领命起身,火速出帐、策马疾驰,连夜奔赴信城。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直至三更时分,帐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信城县丞一路策马狂奔,衣衫褶皱汗湿,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地踉跄入帐,跪地叩首:“下官,叩见镇北王!”
“起身回话。”萧君衡声线沉稳。
县丞躬身起身,垂首不敢仰视,细细禀明一月前那桩拐骗旧案。
当夜二贼对拐卖少女、牟利贩人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连夜彻查、逐一寻访,将其余受害少女尽数寻回家人、安然送归故里。
唯独一人,身世成谜,无从查证。
县丞神色愈发忐忑愧疚,语声发颤:“那姑娘容貌绝世,风骨出尘,绝非寻常市井儿女。下官细问她籍贯来历,她言语含糊,只道自己来自万山之地,姓氏似凌非棱,含糊难辨。只说是孤身远行,远赴他乡寻找故人。”
“下官见她孤苦无依,本想留她暂住府中,待查清身世再做安置。奈何她性情执拗,执意独自离去……是下官懈怠失职,罪该万死!”
“万山!凌姓!”
短短四字,如惊雷炸响中军大帐!
萧君衡、苏怀朴、谢景瑜三人神色齐齐剧变,几乎同时豁然起身,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万山!
那是他们师门隐居的绝世禁地,隐于云深绝境,与世隔绝、从不入世,寻常之人终生难窥其踪,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萧君衡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嗓音低沉震愕:
“师父隐居万山,终身避世清修,从不与外人往来。你我下山之时,小师妹年仅七岁,绝无可能是她!否则怎会流落信城、坠于边关?”
苏怀朴眉头紧锁,断然摇头:“绝非师娘一脉。师娘常年山居静养,生平无半分俗世纠葛。”
一旁谢景瑜彻底敛去所有闲散笑意,眸光沉凝如渊,道出一桩尘封多年的师门秘事。
“你们可还记得?年少在万山习剑之时,曾有一位风骨绝世的神秘女子,年年孤身入山拜谒师父,行踪诡秘……”
他细细追忆昔年,心绪巨震:
“如今细观那失忆少女眉眼神韵,竟与当年那位神秘女子,酷似七八分!”
“师父一生清正孤高,绝无荒唐密事!”苏怀朴正色驳斥。
“可天下知晓‘万山’二字者,寥寥无几!”谢景瑜沉声反驳,“无师门指引,外人终生不得入山!她出身万山、身带凌姓、容貌酷似旧人,三者重叠,绝非巧合!”
大帐气氛瞬间凝滞到极致。
苏怀朴当机立断:“边关战事缠身,你二人不可离营。此事隐秘重大,我即刻折返万山,亲自入山彻查真相!”
萧君衡与谢景瑜对视一眼,双双颔首。
此事牵连师门秘史、少女离奇身世,唯有亲赴万山,方能勘破真假。
心绪稍定,萧君衡抬眸,目光遥遥望向西侧偏帐的方向。
夜色幽深,那方小小营帐灯火微弱,藏着无尽迷雾。
他眸底沉色翻涌,薄唇轻启,沉声传令:“沐风。”
沐风即刻入帐,躬身听令。
“你即刻去往偏帐,悉心照料那名姑娘起居饮食,善待护持,不得有半分轻慢。”
“今夜帐中所有密谈,严禁外泄一字,违者,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
沐风肃然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沉沉夜色笼罩整座边关大营。
无人知晓,这名从天而降、胆小怕黑、身世空白的柔弱少女,
究竟是万山旧影,
还是蛰伏边关、瞒天过海的惊天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