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夜色沉凝,师门探寻身世的秘辛暂且搁置一旁。
关外烽烟再起,朝堂两道相悖圣令造就的两难僵局尚未解开,全新危机已然汹汹压向北疆大营。
翌日破晓,急促脚步声骤然撕碎清晨的宁静,传令兵身披重甲快步奔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高声急禀:
“启禀王爷!沧倭使团持使节信物抵达十里亭,请求入营和谈!”
帐内诸位将领神色齐齐一冷。
谢景瑜手中折扇倏然顿住,眸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
“来得倒是恰到好处。眼下我军进退受制,他们攥着被俘的大皇子作为筹码,必定打算漫天要价。”
周凛面色凝重,沉声附和:“皇子落在对方手中,便是他们最大依仗,此番开出的条件,定然苛刻至极。”
萧君衡缓缓起身,玄铁铠甲迎着初生晨光折射凛凛寒芒,杀伐气场骤然铺散开来。
他眸底浅浮一层冷色,淡淡开口传令:
“准许他们入营。”
不多时,几名沧倭使臣昂首阔步踏入大帐,举止倨傲,目中无人。
为首使臣立于帐中,不跪拜、不行礼,直视萧君衡,话语裹挟浓重胁迫之意。
“三年前两国缔结盟约,相约互不侵犯边境。是你朝皇子萧焱擅自越境寻衅,兵败被俘,纯属咎由自取!”
“我大汗心怀仁厚,愿意释放皇子息止战火。但大晏必须拿出足够诚意——割让云岚、落沙、信城三座重镇,三城交割完毕,即刻放人归国!”
话音落下,满帐将领双拳紧握,怒火翻涌。
云岚、落沙、信城皆是北疆咽喉屏障,中原门户。一旦拱手割让,等同于自断臂膀,往后沧倭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逼腹地!
这哪里是和谈,分明是趁火打劫,赤裸裸蚕食疆土!
压抑死寂的大帐之中,一声极淡的冷笑倏然响起。
萧君衡唇角微微上扬,眼底不见半分笑意,只剩深沉的算计。
他侧首望向谢景瑜,声线平缓却笃定:
“天时地利,已成。”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意相通。
沧倭使臣丝毫没有察觉危机悄然逼近,依旧咄咄逼人:
“三日之内,必须给出答复!如若不然,我军当即斩杀萧焱,踏平北疆边关!”
萧君衡眸底寒意骤然沉坠,冷冷吐出一字:
“滚。”
一字冰寒,威压席卷整座大帐。
使臣浑身一颤,一身傲气瞬间消散,不敢继续施压,只得狼狈带领随从退出营帐。
众人连忙围上前来,急切询问破局之策。
萧君衡指尖落在铺开的舆图之上,冷声点破敌寇致命弱点:
“沧倭十大部落各自拥兵,互不统属。大汗空有君主之名,难以约束各部,部落之间常年猜忌,内斗不休。这,便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次日拂晓,关外荒原马蹄震天,黄沙漫天飞扬。
数百人,身披沧倭制式皮甲,列阵于关城下肆意叫嚣挑衅。
粗野谩骂穿透呼啸风沙,响彻边关内外,句句嘲讽大晏懦弱,逼迫朝廷割城赎人。
城头将士、百姓尽数目睹,人人胸中愤懑难平。
城楼高处,谢景瑜一身月白长衫临风而立,神色闲散淡然。
待到敌军叫嚣停歇,他缓步向前,内力贯入喉间,清朗声响传遍十里荒原,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他当众理清前因后果,扭转天下舆论:
三年以来,大晏恪守盟约,安分驻守边境,从未主动挑起争端。
此番大皇子北上,本是遵从圣谕,赶赴沧倭王庭赴约,庆贺两国邦交。
谁知沧倭假意交好,暗中设下埋伏扣押皇子,借机索要三座重镇,背信弃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番坦荡说辞,当众将沧倭钉在卑劣无信的耻辱柱上。
城下沧倭兵士气急败坏,肆意谩骂,却无从辩驳,最终只能虚张声势一番,悻悻退兵。
往来商旅、各方列国密探尽数见证全过程。
短短半日,四方舆论彻底逆转。
世人皆知沧倭阴险狡诈,扣押皇子人质、图谋疆土,遭到天下列国鄙夷。
消息飞速传回沧倭王庭。
大汗听闻详情,震怒之下一掌拍碎案上玉盏。
他心知关外寻衅的铁骑绝非本部麾下兵马,定然是十大部落私自出兵滋事。
无端毁掉和谈良机,败坏沧倭名声,白白错失三座重镇!
奈何十大部落兵权独立、各自为政,众人互相推诿,无人肯出面认罪。大汗查无实证,惩处无门,满腔怒火只能强行压在心底。
经此一事,各大部落猜忌更深,隔阂激增,沧倭内部离心离德,乱象滋生。
北疆大营,长久困住全军的两难死局,就此彻底瓦解。
此前朝堂一旨主战、一旨主和,政令相悖,大军进退维谷。
如今沧倭卑劣行径公之于众,众人皆知,议和便是丧权辱国。唯有兴兵讨伐不义、固守国土,才是顺应民心天道!
全军士气暴涨,战意滔天。
一众将领齐齐涌入大帐,满面振奋,纷纷请教这条奇计精妙之处。
谢景瑜轻摇折扇,从容道出一箭三雕的全盘谋划:
“其一,挑选我军将士假扮沧倭部众关外挑衅,扭转天下舆论,洗清大晏罪责,坐实沧倭不义之名;
其二,借关外冲突一事,挑拨十大部落内斗,动摇敌国根基;
其三,消解朝堂政令分歧,统一军心与朝局,斩断所有束缚!”
一席剖析,众人豁然开朗,帐内赞叹不绝。
此计虽略显阴诡,却不损耗一兵一卒、不耗费半分粮草,一举破掉死局、搅乱敌邦、稳固朝堂!
萧君衡眸色沉冷,沉声下达军令:
“加固各处城防,囤积粮草军械,全军勤加操练,静待最佳战机。”
众将齐声领命,昂扬战意震得大帐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