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铁骑奔袭,直至信城巍峨的青砖城门下方,方才堪堪收势。
萧君衡猛勒马缰,蹄踏青石,震得地面微颤。
身后数十萧家精锐甲胄铿锵,列队肃立,凛冽军威压得城门往来人流纷纷避让。
信城,曾经萧条戍边空城,凭三年休战通商,成了北疆第一繁华通商重镇。
城内长街宽阔,楼阁鳞次栉比,酒肆、绸缎庄、药铺林立,烟火喧嚣不绝。
街心最惹眼的,是三层彩绘鎏金的花信楼,轻纱灯笼高挂,丝竹乐声缭绕,是信城顶级销金窟,权贵富商云集,寻常人无缘踏足。
谢景瑜勒马蹙眉,满心焦灼:
“但愿娇娇当真只为吃食而来。孤身入这鱼龙混杂的边城,一旦被人哄骗,我们终生难安。”
沐风、沐尧兄弟紧绷周身,紧握刀柄,目光扫遍人流,戒备拉满。
萧君衡一身玄甲染尽风沙,披风猎猎,墨眸覆满寒霜戾气。
半生沙场、喜怒不形于色的镇北王,如今暴怒与后怕死死缠紧心口。
一想到那连人心险恶都不懂的小姑娘,独自踏入这浮华险地,他心口便阵阵发紧。
他冷声速发指令:
“沐尧,带兵士排查东西两街所有酒楼食肆!
沐风,严密盘查所有出城之人!”
“属下遵命!”
两队精锐瞬时四散而出,动作利落,效率惊人。
萧君衡双腿一夹马腹,与谢景瑜策马疾驰,直奔正街花信楼。
与此同时,少女一路打听,果真寻到了花信楼前。
牵马驻足,整理素衣,抬步坦然踏入大堂。
一进门,满堂繁华骤然撞入眼帘。
琉璃华灯高悬,白玉地面光可鉴人,绫罗轻纱缠绕廊柱,暖香弥漫整厅。
丝竹婉转,美人窈窕,宾客满座,尽是北疆富商权贵。
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少女立在门口,瞬间惊艳全场。
干净纯粹的灵气,碾压满堂浓艳风月,宛若山涧清泉坠入浮华脂粉地。
满堂谈笑、举杯、丝竹声响,刹那尽数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盯在少女身上,无人动弹,满堂皆怔。
老练势利的老鸨眼前骤亮,心中狂喜,连忙上前亲热拉住她的手腕,极尽殷勤:
“姑娘是来找人?”
少女老老实实软声道:
“我来吃饭,听闻这里的吃食最好吃。”
老鸨立刻将她引至最贵的紫檀主桌,连声吩咐侍女上最好的茶点佳肴。
可转瞬,满堂权贵富商纷纷失态争抢同桌同食。
一百两、三百两、五百两白银!
价格疯狂暴涨,众人红着眼,只为博得与少女共饮的机会。
就在竞价即将破千两、场面失控之际,一道冰冷威严的嗓音,骤然碾压满堂喧嚣——
“一万两,黄金。”
六字落地,威压滔天。
整座花信楼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转头,只见门口立着一身玄甲的萧君衡。
铁血煞气扑面而来,亲兵分列两侧,凛然军威镇压全场。
看清来人,满堂宾客瞬间脸色惨白,齐齐跪地叩首,大气不敢出。
方才争抢最凶的富商武官,浑身瑟瑟发抖,头颅死死贴地,惊惧万分。
老鸨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无人敢再放肆半分。
而满堂极致的恐惧死寂之中,唯独少女浑然不觉。
她只顾埋头干饭,腮帮鼓鼓,唇角沾着细碎油光,吃得香甜尽兴。
油焖鹿肉、清蒸雪龙鱼、燕窝芙蓉羹……桌上摆满千金难寻的珍馐,她吃得不亦乐乎。
听见脚步声,她才茫然抬头,看见萧君衡与谢景瑜,瞬间眼亮,满是惊喜:
“你们也来吃饭?这里的饭菜真的好好吃。”
谢景瑜又气又怕又无奈,上前温柔递过锦帕:“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跪地众人心中惊涛骇浪翻涌。
原来这素衣少女,竟是镇北王之人!方才但凡有人敢冒犯,必死无疑!
少女吃饱喝足,擦干净唇角,掏出银两放在桌面,起身便要离开。
萧君衡收敛一身滔天戾气,快步上前,声线放得极柔:“吃完了?”
少女微微后退,清澈眼底带着明确的抗拒,小声嘟囔:
“我不回去。我要自己寻亲。”
萧君衡垂眸望着她懵懂纯粹的眉眼,心头柔软一片。
他俯身,字字郑重、句句笃定。:
“凌娇娇,不必寻亲。”
“我和两位师兄,就是你千里跋涉,要找的亲人。”
话音落下。
少女骤然僵立原地,澄澈杏眼猛地睁大,满目茫然错愕。
琉璃灯火摇曳,满堂跪地屏息。
整座花信楼,静得只剩她微微急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