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办事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陆司珩站在电梯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昨晚新闻里那个冷面修罗不同，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一个普通的、刚加完班的上班族。
我走进电梯，按了28楼。他微微侧过头，扫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
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可偏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职业微笑。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
“嗯，今天第一天报到。”我保持微笑，心里却在疯狂敲警钟。这个人不对劲。杀手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人，也杀过太多人。普通人看人的眼神，哪怕是装的，总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破绽。可他没有。
他的微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精确到像是背过剧本。
“陆总。”电梯到了28楼，他走出去之前，忽然回过头，“我叫陆司珩。以后你直接对我汇报。”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稳健，背影挺拔，像一个完美的总裁模板。
可我知道他不是。
因为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系统弹窗亮了。
“警告：检测到绑定对象情绪库异常。当前情绪存储量：0。请宿主注意，对方的情绪反应可能并非天然生成。”
并非天然生成。
也就是说，他在演。
他的恐惧、他的悲伤、他的愤怒，甚至他刚才那个标准的职场微笑，全都是演出来的。
那他真正的情感在哪里？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慢慢合上的电梯门，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晚上系统说的那句话：“完成99次交换可解除绑定，否则抹杀。当前进度：3/99。”
三次交换了。我每一次都在他情绪崩溃的时候冷静得像机器，而他也每一次都在我冷静得像机器的时候情绪崩溃。可问题是，他的情绪是装出来的，那我的恐惧和悲伤，又是什么？
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我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背影。
他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道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我看到他嘴角那个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一种极淡、极冷的表情。
然后他抬了抬手，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说再见。
我猛地按下开门键，冲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地上放着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入职，我的新同事。听说你的情绪很好吃。——陆司珩。”
下面画着一个笑脸。
。
那张纸条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它折好，塞进西装外套的内袋里。
情绪很好吃。
他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在嘲讽我？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助理办公室的门。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总裁办公室外面那个小隔间，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墙角还堆着一箱没拆封的矿泉水。我坐在那张崭新的转椅上，环顾四周，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三天前，我还是国际杀手榜排名第十七的“鸢尾”，握着刀站在暗夜的阴影里。三天后，我坐在这里，成了某位情绪表演大师的生活助理。
“沈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探进头来，胸前挂着“行政部-小林”的胸牌，“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情要交代。”
我站起来，整了整裙摆，刚要往外走，系统弹窗忽然亮了。
“警告：下一次情绪交换预计在30分钟后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三十分钟。
我站在陆司珩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他淡淡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我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大堆文件。他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的桌面。一份心理医院的就诊报告夹在文件堆里，封面朝上，露出的那一角印着几个字：“情感缺失症——临床诊断”。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那份报告合上，塞进抽屉里。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子，“人事部那边给的评价不错，说你有三年的行政经验，擅长应急处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份简历是系统凭空生成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但我不需要你处理日常行政。”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需要你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
我微微一怔：“比如？”
“比如，如果我在某个会议上忽然情绪失控，你要负责把所有人清场，不准任何人拍照录像。”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再比如，如果有人在暗处跟踪我，你要负责帮我甩掉他们。”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什么？还是他只是在试探我？
“陆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只是个助理。”
“我知道。”他微微勾起嘴角，“但你的简历上写着你擅长格斗，精通三门外语，还在中东地区执行过两年安保任务。一个普通的行政助理，需要这些技能？”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所以我需要一个保镖，”他继续说，“一个能随时站在我身边、不会被怀疑的保镖。”
“你害怕被人暗杀？”我问。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是一种习惯性的肌肉牵动：“害怕？不。我只是不想让那些蠢货浪费我的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系统弹窗亮了：“倒计时：10分钟。”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十分钟后，下一次交换就要开始。我需要在那个时候保持绝对的冷静，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还有问题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