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张三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提示，不是怪物嘶吼。是某种更远的东西——像千万人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空气变了质地，森林暗处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透明的屏障盯着他。
视野右上角浮出一个小窗。蓝星那边的直播画面。右下角跳出在线人数：17,284。数字跳到两万、三万，然后变成省略号。
弹幕从画面底部滑过去。
「来了来了！龙国选手！」
「真的是真人啊，这画面也太真实了」
「卧槽他在森林里？别人都在新手村」
「手里拿的乌木剑？这装备也太寒酸了」
「加油啊兄弟！」
「其他国家的直播我也开着，咱们这位走得最深」
「木剑就敢往森林深处走？胆子真大」
张三看了两秒，把小窗拖到视野边缘，缩到最小。
弹幕里有人说别国选手还在新手村刷稻草人，也有人说某国战士被多钩猫追得满地跑。他在沃玛森林深处，乌木剑在手，离五级还差两百多点经验。
先干活。
往南又走了三十步，林子被撞开了一道口子。碗口粗的树从中间折断，周围的草被踩成泥浆，脚印比人脚大两圈。张三跨过断树，看见了那个东西。
半兽人。张三认得这东西——HP
30，经验25。稻草人和猫都是10点血，这家伙翻了三倍。
驼着背，灰绿色皮肤像泡过水的皮革，手里提着粗制骨棒。它在低头啃一只死兔子，没发现他。
张三从两棵树之间穿过去。半兽人抬头的时候，乌木剑已经砍在它肩膀上。半兽人头顶浮出血条：HP
30/30。
【伤害4点】HP
26/30。
半兽人嚎了一声，翻身抡棍。粗制骨棒横扫过来，张三后撤一步，骨棒擦着胸口划过去。两剑抢进，他先撩手腕打掉骨棒，再捅肋下。
【伤害5点】【伤害6点】
半兽人晃了一下，腿弯了弯，撑着骨棒没倒。血条还剩约三分之一。张三没给它调整的时间，抢上去又是两剑——一剑捅进腋下，一剑劈在脖子侧面。骨架轰地散了。
经验值+30——25点基础，加成后抹零。
林子里开始出现更多半兽人。两只在溪边喝水，一只蹲在石头上磨棍子。张三已经习惯了它们的节奏——力气够大，动作慢半拍。在稻草人身上练出来的距离感，在多钩猫身上验证过的切入时机，到了半兽人这里刚好够用。
但防御让他吃了亏。那只蹲石头的半兽人，第一剑砍在脖子上只掉了一点血皮。【伤害3点】反手一棍砸在左肩，布衣挡不住钝器。【HP-2】整条手臂麻了两秒。他没有退——退一步就是给对方调整姿势的时间。半兽人抡棍之后有一个收力停顿，那就是他捅人的时候。
【伤害6点】【伤害4点】【伤害7点】
半兽人后背撞在树干上，血条剩一小截。它抡棍——棍子擦着树皮划过去。张三低头躲开，剑从棍子底下捅进去，又是一剑劈在它脑侧。半兽人滑坐下来，棍子才从手里松开。
HP还剩29。经验条：189/300。
他撕了一块干肉塞进嘴里。嚼着继续走。
森林在变。树越来越粗，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像泡水的海绵。半兽人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近有的远，听起来像一群人在用同一种喉音吵架。
所有叫声同时停了。
张三站在原地。乌木剑横在身前，食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在数心跳。
北边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很重。
一个黄色的影子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森林雪人。
比半兽人高出整个头，全身覆盖着厚密的黄色长毛，仅面部和手掌裸露呈暗灰色，肩膀宽得像门板。张三看了一眼它的等级：16。高他十三级。
弹幕炸了。
「我操森林雪人」
「16级打3级？？？」
「快跑啊别打了」
「防御2，乌木剑攻击不够破防的」
「龙国选手第一天就要交一血？」
张三把小窗关了。
雪人攻击7-10，防御2。他的攻击6-11，扣掉2点防御，实际伤害4到9。而雪人打他：7到10扣3点防御，最低4点。血量31，他刚才被半兽人砸掉2点——还剩29。雪人血量36。
张三把乌木剑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汗，换回来。
风停了。林子里的温度好像往下降了半度。雪人那双浑浊暗红的眼睛嵌在黄色的毛里，没有瞳孔，但张三知道它在看自己——视线落点很明确：脖子。
雪人先动了。
不是扑——是砸。两只拳头并在一起举过头顶，对着他脑袋砸下来。张三侧身闪开，地面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他从侧面切入，乌木剑砍在雪人肋下。【伤害4点】毛太厚，剑刃被吸掉一半力道。雪人闷哼一声，一巴掌扫过来，张三蹲下，巴掌从他头顶刮过去。
没站起来，直接从蹲姿往上捅。
【伤害5点】
乌木剑捅在雪人腹部。雪人退了一步，身体后仰——脖子露出来了。
张三跃起，双手握剑劈下。
【伤害6点】
雪人嚎一声，一拳砸在他胸口。【HP-5】张三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视野黑了一瞬。嘴里泛起铁锈味。
HP还剩24。
雪人到了三步外。张三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张三握紧乌木剑，走向雪人。
雪人挥拳，他低头躲过。乌木剑砍在雪人膝盖窝。【伤害4点】雪人单膝跪地。张三绕到身侧，剑捅进肋骨缝——毛太厚，伤害数字只跳了一小截，又补一剑劈在肩膀。雪人挥臂横扫，他后仰让过，绕到身后，一剑劈在后颈。
【伤害6点】
雪人往前扑倒，扬起一蓬枯叶。
三十六点经验入账。经验条：225/300。
张三靠树上灌了瓶金创药。数字跳回31。
他把小窗重新打开。弹幕变了。
「卧槽他打过了」
「那波绕后打膝窝太冷静了吧」
「3级单杀16级雪人」
「关注了关注了」
「赌一把，这人能进前50%」
在线人数：89,472。
张三没看数字。他歇了约半分钟，继续往南。
天色在变暗——树冠把大部分光线吃掉了。
又一只半兽人从树后冲出来。侧身让过棍子，一剑捅腋下——半兽人弓腰，反手棍横扫。张三蹲下，棍子贴着后脑勺过去，起身又是两剑捅进它胸口。
【伤害5点】【伤害7点】
半兽人倒了。
林子里又安静了。潮湿的雾气里混着一股臭味——腐烂的肉。
他看见一截断掉的鹿腿，骨茬子白得刺眼。旁边是半兽人的上半身，下半截不知道在哪，断面不是砍的——是撕的。再往前，多钩猫的尸体挂在树杈上，铁钩还攥在爪子里，眼眶空了，腹腔被掏得干干净净。
断口边缘是牙印。很大的牙印。
他从地上捡起鹿腿翻过来——骨头上留着四道平行的沟槽，每道都有手指那么宽。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
张三站起来，朝黑暗里看了一眼。
他听到了呼吸声。像拉风箱，一进一出都拖着粗糙的尾音。
呼吸声在黑暗里。不远。
张三握紧乌木剑，一步一步往后退。
呼吸声没有追过来。
但也没有停。
他退出那片林子，后背靠上一棵树，剑横在膝上。他盯着黑暗——能看清的范围只有周围五六步。再往外，全是黑的。
天已经黑透了。森林里没有月光。
但他还能看清脚下。
他打开背包界面。屠龙刀吊坠的图标在发光——暗纹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它将照亮你的方向。"
第一次看到这句介绍时以为是比喻。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播小窗。在线人数已经跳到六位数。弹幕还在滚。
呼吸声还在黑暗里，一进一出。张三一只手搭在乌木剑上，盯着背包里那枚发光的吊坠。
今晚不打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