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指挥部。
墙壁上十六块大屏拼成整面数据墙。屏幕上张三的窗口亮得刺眼——三道金色角标叠在右上角，在线人数跳到二十五万。另外九个龙国选手的窗口排在他旁边：两个还在砍鸡，一个刚从鹿身上站起来，剩下的画面还在动，但都是木剑、布衣、鸡和鹿。
"三次全球公告。"老周——周海峰，五十出头，肩章上有星——端着保温杯站起来，走到数据墙前面。"全是这个张三。运气不错。"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气氛不算紧张。老周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沫，正准备坐下——
大屏正中弹出一道血红色的弹窗。
所有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隐藏惩罚公告】
首位死亡参赛者。
美丽国参赛者——罗丝（法师），HP归零。
触发隐藏惩罚。
美丽国：全体居民体质-5%
美丽国参赛者：爆率-10%
第一行字亮起来的时候，老周握保温杯的手僵住了。隐藏惩罚——和隐藏奖励对等的东西。惩罚榜上第一个名字，白色字体，刺眼。
有人看向右下角。美丽国选手的窗口正在暗下去，画面一格一格变成灰白。
"三小时。"技术员的声音很轻，"才开始三个小时。"
老周盯着"全体居民体质-5%"看了半天没动。如果龙国选手死了，这行字就会打在龙国七亿人身上。
保温杯被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重。
"张三的资料。"老周转过身，"现在。"
左手边一个中年女人翻开文件夹，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户籍系统、社保系统、交通系统——全查过。"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什么都没有。连社保缴费记录都查不到。"
"监控呢？"
"比对照片后发现只有一段。"中年女人点开平板，推到老周面前，"画面模糊，但能辨认——白色T恤，牛仔裤。"
老周盯着那段录像——画面里白光炸开，一个人凭空出现，直挺挺站着，像被人从地上拎起来立住的。满脸是血，从眼睛、鼻子、嘴角往外渗。他抬手抹了一把，低头看了看满手的血，然后抬起眼，左右打量四周。下一秒，白光又炸一次。人没了。原地只剩路面上一小片暗色。
"就这些？"
"就这些。"
会议室里有人把打火机按得咔咔响。"来历不明。三次奖励，现在看来不光有奖励，还有惩罚——"
"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老周把平板推回去，盯着屏幕上张三的窗口——年轻人正从一间石屋里走出来，身上的灰褐色粗布上衣被晚风吹得鼓起来。"通话。现在。"
"周部长——"
"如果通话暴露了——"
老周侧过脸。"不挑明。不问他从哪里来。他愿意帮最好，不愿意也正常。龙国现在全靠一个人，我们连句话都不敢说？"
张三正站在石屋门口掰手指算数。
准确率+3。看起来不多，但打半兽人的时候就明白了——以前两剑才能追上它的收招硬直，现在一剑就够了。出手更稳了。基本剑术就是把之前浪费在瞄准上的时间省下来。
视野角落弹出一个框。
【龙国指挥部请求通话】
【通话期间直播将暂停】
【今日剩余通话时长：140秒】
张三愣了一下。
点了同意。
视野里右上角的在线数字消失了。世界安静下来。
"张三先生。"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的，不是耳朵。沉，稳，语速不快。
"龙国指挥部，周海峰。时间有限，我直说。三次隐藏奖励，你的进度远远超过其他所有选手。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帮帮其他九个龙国选手？"
张三靠在石屋墙上，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用了几秒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是官方的套话还是真话。
对方的呼吸声能听见。在等。
他想了想，在空中划了一下——游戏地图在视野里展开，几个发光的小点标在上面。
"行。我给你三个坐标，能领初级技能书的。银杏山谷，三个职业之家。"
老周那边有人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高级武士之家，坐标一零八，三一八。战士的。我是战士。"
"高级法师之家，三二四，四八三。法师用的。高级道士之家，五四五，五六零。道士。"
"三个职业。"
"对。到了七级能进去领职业技能书。我是战士，后面两个用不上——你们那边应该有法师和道士。"
写字声停了。老周的呼吸顿了一下。
"龙国有九个选手——"
"我知道。"张三打断他。
石屋门口的油灯晃了一下。暗影在张三脸上动。
"告诉他们。比奇城在银杏村东边。顺着大路走就行。高级武士之家在银杏村和比奇城中间。到了七级，去对应职业的房子。别去错的——去了也白去。"
"明白。"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半个音，"还有什么？"
张三想了想。"没了。"
"保重。"
通话挂断。在线数字重新亮起来——二十五万三千。弹幕像被堵了许久的洪水。
「黑屏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龙国窗口黑了」「其他国家的直播都正常的」「官方通话？？？」「肯定是官方介入了」
有人在弹幕里插了一句：「美丽国选手死了。刚刚公告弹的。」
弹幕流速慢了半拍。又一行：「右下角切画面了。罗丝回银杏村了，复活了。」
「死一次而已，又不是抹杀。一阶段能复活六次。」
「但隐藏惩罚是真的。全国体质减百分之五。」
安静持续了三秒——三秒里没有新弹幕飘过，只有张三的窗口在播：一个年轻人靠在石墙上，望着东边，身后的茅草屋在晚风里被吹得门板轻响。
弹幕恢复了流速。「肯定是官方通话」「黑屏这么久，说了不少东西」「刚才那个石屋是不是高级武士之家？谁记位置了」「光看热闹了，谁知道在哪」「完了，路标都没记」在线人数从二十五万三跳到了二十七万一。
张三把地图关掉。
他从包裹里摸出那块干肉，咬了一口。硬，咸，嚼起来腮帮子发酸。但比鹿肉干软一点。三块干肉还剩最后一块，金创药也只剩一瓶中的一瓶小的。
包里的金币七百八十枚。比奇城不知道要花多少。
他站直了身体。东边的大路在暮色里发白——两排老树夹着一条土路，路面被踩得很实，弯弯曲曲地往东延伸。路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
比奇城。
太远了，看不清。
张三把剩下的半块干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空气里是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一只灰色的鸟从老银杏树上飞起来，翅膀拍了两下，朝着东边去了。
他把乌木剑别在腰间，收紧背包的带子，沿着东边土路迈出第一步。脚下夯实的泥地很硬，踩上去没有回弹，只在鞋底留下一层薄灰。
迈步。
身后，高级武士之家的石屋在暮色中缩成一个灰点。那盏油灯晃了两下，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