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里的时间是一成不变的。
张三已经算不清自己劈了多少只骷髅。骨节磕碰声从通道拐角传来，他侧身让过骨刀，乌木剑反手劈进肩胛骨——骷髅散架。自动拾取弹出：金币×12，金疮药×2。
他蹲下喘了两口气。膝盖隐隐发酸，同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了。
从进入古墓到现在，弹幕窗口里的在线人数一直在涨。他偶尔瞥一眼，数字已经破了八百万。有人在数他劈了多少只骷髅，有人在讨论他这个姓张的到底是不是机器人。他没理会。关了弹幕小窗，视野清净了不少。
饥饿值：32。他掰了剩下半块干肉的最后一口，嚼了咽下去。数字跳到47。
前面又转出两只骷髅。左脚前踏，乌木剑横扫——第一只颈椎连接处崩开，骨架哗啦散了一地。第二只反手捅过来，他用剑身格开，顺势劈进颅骨。提示：金币×8，铁手镯×1。
剑势收回来的时候，虎口震得发麻。乌木剑的耐久掉了一截。
古铜戒指攒了十一个，铁手镯九个。背包格子吃紧，他停下来回收了一轮——挑属性差的铁手镯和古铜戒指扔进商城回收。金币跳到两千出头。
经验条在Lv.11过半的位置爬着，每次跳动都不太明显。
一只格外壮实的骷髅从拐角转出来，骨架比普通的粗一圈，骨节泛黄。张三退了一步，等它先挥——骨刀劈在石壁上，崩出一溜火星。他侧身斜劈，乌木剑砍在肋骨根部，手感比普通骷髅硬。连劈了好几剑才散架。经验比普通骷髅多了三分之一。
通道深处又转出一只。第三只。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指挥部大屏上弹出一条红色边框的公告。
"【全球公告】棒槌国参赛者金哲洙因饥饿值归零死亡。触发隐藏惩罚——首例饿死：棒槌国居民日常食物消耗+20%，参赛者爆率-10%。惩罚榜：棒槌国。惩罚榜第四个名字已记录。"
弹幕卡了一秒，刷了出来。
"饿死？"
"哈哈哈哈棒槌国饿死了"
"这怎么饿死的，没吃东西？"
"兄弟们别笑了，饥饿值这玩意是真的会死人的"
"之前谁说的来着，有人在商城买不起饭？"
林小曼调出那个选手的活动轨迹。大屏上的回放窗口里：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蹲在银杏村南侧的栅栏边，从开局到现在——七个小时——全部活动范围不超过两百步。
陈博文推了推眼镜，盯着回放数据，手指在纸上快速划过。
"他的饥饿值曲线。"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另外三个人看。一条从开局就开始下滑的线：100→78→62→49→31→18→7→0。
"开局六小时，饥饿值跌到二十以下。"陈博文用手指点了一下曲线拐点的位置，"这里——全属性减了百分之七十。木剑攻击从一到四变成零点三到一点二。连稻草人都划不破。"
马大师站在屏幕前，看着回放窗口里那个少年最后几分钟的动作。他试图站起来，腿弯抖了两下又坐回去。嘴里在动——屏幕没有声音，但林小曼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他在喊人。"
"喊谁？"周海峰的声音很平稳。
林小曼没回答。
陈博文从游戏开放第一天就在盯着数值面板做记录，笔记本上每一页都画着密密麻麻的表格。他用笔杆点着系统面板上的怪物数据——鸡的数据他亲眼看着张三第一天抠出来的。
"鸡，HP五点，攻击一到三，经验五。"他笔杆一收，"他出生点银杏村南侧，离鸡群不到一百步。一木剑就能打死。有鸡肉吃，不会饿死。"
他把笔记本翻了个面，纸的背面列着饥饿值衰减曲线。
"但他从头到尾没打过。一只都没打过。"
林小曼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放下了。瓷器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四个人都听见了。
马大师盯着回放窗口里那个坐倒的身影，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饿得没力气了。手里木剑都抬不起来。"
"他最开始不想打。"林小曼的声音很轻，"等发现该打的时候——已经打不动了。"
弹幕的流速也在变慢。
"刚才还在哈哈哈的呢？"
"……不笑了"
"这游戏不会因为你不玩就放过你"
"看了七个小时他一直蹲在那里没动过"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没人告诉他"
陈博文合上笔记本。纸上潦草的推算写到一半就停了——他正在用第一天积累的数据拼接饥饿值惩罚曲线。
"饥饿值低于二十，从张三和苏念冰的对比数据看，全属性大约砍掉七成。木剑本来的攻击就一到四。砍七成之后——一都不到。连稻草人的防御都破不了。越饿越弱，越弱越打不到食物，越打不到越饿。死亡螺旋。"
周海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把饥饿值的科普传到其他九个人的窗——"
他顿了一下。
"不。他们自己能看到。系统面板里就有。"
他放下电话。
大屏上，张三正在劈开一只骷髅的肋骨。他没有看弹幕，也不知道棒槌国发生了什么。一剑接一剑——骨架散开。自动拾取弹了提示，他站直，继续往前走。
林小曼看着他的窗口。旁边那个棒槌国选手的灰色窗口——画面定格在复活点旁的栅栏边，一具蜷缩的身体。一个还在动，一个已经不动了。
"他在古墓打了十几个小时。"她说。
没人接话。
弹幕最后一条在灰色窗口上停了一会儿："这游戏——不会因为你不玩就放过你。"
公告的红色边框还没完全消散，惩罚榜第四个名字亮了。
古墓里，张三劈倒又一只骷髅，全球公告弹出来。红色边框。他扫了一眼——棒槌国参赛者饿死。他嗤笑一声。
手上的动作没停。
下一只骷髅从拐角转过来。他侧身闪开骨刀，一剑劈进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骨架散在他脚边。
提示：金币×15，古铜戒指×1。
经验条跳了一截。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看了一眼背包里那块干肉的残渣——只剩指甲盖大小。饥饿值：39。
商城界面弹出来。低级套餐，二十金币。点下去。一根鸡腿和一碗白饭出现在背包里。他三口吃完，饥饿值跳到69。
前面的通道拐角处，骨节的咔咔声又多起来了。
他提起乌木剑，朝声音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