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裂痕初现，异响将至
最初潮水般涌来的尖叫与慌乱，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混乱无序的争论，整座悬空的教室平台上，三十多名年轻人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声音此起彼伏，争执越来越激烈。
“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动！万一空间再一次波动，说不定下一秒直接就送我们回去。贸然下去，一旦出事，连赌一把的机会都没了。”
一名女生紧紧靠着课桌边缘，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强烈的抗拒。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出声反驳。
“待在这里等死吗？我们身上能带的食物和水少得可怜。我包里只有半瓶矿泉水，撑不过今天傍晚。”
“就算今天能熬过去呢？明天、后天，我们吃什么？喝什么？这块水泥平台上，长不出任何东西。”
两方观点来回碰撞，争吵声越来越大，情绪一点点变得激动。
高照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抬手压了压，试图让嘈杂的众人安静片刻。
“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在这里赌虚无缥缈的空间重置，不如先清点所有人手里的物资，做到心里有数。再派几个人，到下方林地的边缘简单探查一圈，绝不深入密林。确认外围没有致命危险之后，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凭什么听你的？”
人群里一名男生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充满质疑，“万一探查的人遇到野兽出事，谁来承担责任？你吗？”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高照眉头紧锁，语气也重了几分，“一直站在这里原地内耗，最后所有人一起渴死饿死，那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两个人言语交锋，气氛瞬间紧绷，眼看就要爆发正面冲突。
“先不要吵架。”
王天佑从人群侧边走了出来，他尽量放缓语速，试图缓和僵持的局面。
“先清点物资这件事没有坏处，不管是留下等待，还是外出探索，我们首先要清楚手上还剩下多少可以用的东西。”
不少人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这话有道理，先统计物资。”
大家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口袋，把瓶装水、糖果、饼干、巧克力一一拿出来，堆在讲台旁的桌面上。
沙买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紧紧攥着自己小小的帆布包，里面只有一小盒薄荷糖，她犹豫了几秒，慢慢走上去，把糖盒轻轻放在了课桌上面。
短短十几分钟，所有物资清点完毕。
三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四瓶喝掉一半的瓶装水，几包饼干、巧克力、糖果，仅此而已。三十六个人，就要靠着这点东西，撑过未知的等待期。
桌面寥寥无几的食物，让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
“就这么一点？”有人失声低语，声音里满是绝望，“这点东西，连半天都撑不住。”
猜忌，在绝望之中快速滋生。
“刚刚清点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偷偷把零食塞回包里了！他不愿意拿出来共享！”
一个女生忽然伸手指向人群后排的一名男生。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脸色一变，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
“我没有！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一定要拿出来分给所有人？”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家被困在这里，难道你打算独自藏着食物，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
争吵再次爆发，人群之间第一道清晰的裂痕，悄无声息地出现。
昔日相处还算和睦的同班同学，仅仅因为一点食物，就已经开始互相提防、彼此指责。
赵芯韵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急着开口劝架。
退伍复学的经历告诉她，绝境之中，道德与共识极其脆弱，仅仅依靠口头劝说，根本无法约束一群惊慌失措的年轻人。
她环视一圈平台边缘，低头估算平台距离下方地面的高度，心里默默盘算下去探查的路线与退路。
而人群另一侧，赵智依旧坐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周遭激烈的争吵声钻进耳朵，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显得格外遥远。
从穿越到现在，他始终没办法真正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一想到远在家中的父母，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恐慌，不断撕扯着他的内心。
【叮。】
【荒岛生存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进度：12%……27%……41%】
一阵细微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赵智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慌忙左右扫视一圈，身边所有人都沉浸在争执之中，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更不可能听见脑海里的声音。
幻觉？巨大压力之下产生的幻听？
还是说，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恐惧压过了所谓获得奇遇的惊喜。
连系统这种只存在于小说故事里的事物都出现了，恰恰印证眼前的灾难并不是一场噩梦。他们确确实实被困在了这座陌生的荒岛上。
【绑定进度：56%……72%】
脑海里的加载数字还在缓慢跳动，没有任何功能说明，没有任务提示，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进度提示。
赵智低下头，刻意垂下眼皮，掩盖眼底的慌乱。他用力攥紧裤腿，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旦自己说出这件事，在所有人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只会被当成压力过大精神失常，引来更多猜忌。
“赵智，大家都在商量对策，你要不要也说两句？”
旁边一名同学注意到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地坐在原位，随口开口询问。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赵智心头骤然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浓重的茫然。
“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
“我现在脑子很乱，还没办法完全缓过来。”
对方见状，叹了一口气，不再多问，转身重新投入人群的争论之中。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吼，猛地从下方幽暗密林深处传了出来。
呜嗷——
声音并不响亮，隔着重重林木传上来，带着沉闷厚重的震动感，转瞬即逝。
喧闹的人群猛地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争吵，齐刷刷转头，望向下方漆黑幽深的丛林。
“刚刚……是什么声音？”一名女生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像是野兽的叫声？”
“别吓我，会不会只是风吹树叶发出的声响？”
人心刚刚安定片刻，新的恐惧又一次笼罩上来。
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近平台的边缘。
赵芯韵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向前几步，站在平台最外侧，目光锐利地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神仔细倾听下方林地的动静。
她能够确定，刚刚那一声，绝对不是风声。
赵智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绑定进度：85%】
【93%】
【98%】
脑海之中，系统绑定的进度条，距离完成只剩最后一小截。
昏暗的天光继续缓缓下沉，森林深处，树叶簌簌晃动，隐约传来草木被踩踏摩擦的细碎声响。
有东西，正在朝着平台所在的方向缓慢靠近。
没有人再大声争吵，整片悬空的水泥平台，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原本仅仅停留在猜测层面的危险，已经实实在在来到了他们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