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枪落血，文明崩塌
密林深处那声沉闷的兽吼消散之后，整片悬空的教室平台，彻底陷入死寂。
刚刚此起彼伏的争吵、辩解、争执，全数偃旗息鼓。
在此之前，哪怕所有人惊慌失措，心底多少还抱着一丝侥幸。
哪怕穿越荒岛、彻底失联、物资匮乏、前路未知，他们潜意识里依旧笃定——大家还是相处两年的同班同学，顶多争执、赌气、闹矛盾，再怎么闹，也出不了大事。
他们依旧活在文明社会的惯性里。
可那一声来自幽暗密林深处的低吼，轻飘飘撕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安全感。
风穿过参天巨木的枝叶，沙沙作响。
落在耳里，不再是普通风声，更像是暗处未知生灵的窥伺与游走。
没人再敢靠近平台边缘，也没人再敢轻易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卡在一种极致的矛盾里。
心里清楚手里的物资寥寥无几，根本撑不了多久，坐以待毙早晚是死；可一想到密林里潜藏的未知危险，又没人有胆子主动踏出探索的第一步。
压抑、犹豫、惶恐、无助，笼罩在整片平台之上。
每个人都被绝境拖得心神俱疲，谁也拿不出办法，谁也稳不住局面，只能任由糟糕的情绪一点点蚕食仅存的理智。
【叮。】
一道只有赵智能够听见的机械音，突兀地响在脑海之中。
【荒岛生存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专属奖励发放完毕：AK47满配步枪+备用弹夹×5。】
只一晃的功夫，一把沉甸甸的黑色步枪，凭空出现在赵智面前的课桌之上。金属外壳带着冰凉刺骨的寒意，安静横在桌面上。
突如其来的枪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围沉浸在压抑气氛里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件诡异的事情。
赵智瞳孔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左右瞟了一圈，强压下想要惊呼的冲动，心脏狂跳不止。
预想之中获得金手指的狂喜完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一把真正的枪，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眼前。这件事越是真实，就越是印证，眼前所有灾难并不是一场噩梦。
他僵硬地坐着，不敢伸手去碰，也不敢告诉身边任何人。只能微微侧过身体，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桌面的长枪，不让远处的人群轻易看见。
混乱僵持的人群里，唯独那名体育生的心底，在悄然滋生出全然不同的东西。
往日校园里的规矩、纪律、舆论、约束，在这片无人之地彻底清零。
他体格健壮、性子暴戾、习惯用蛮力占优。过去一直被压抑的蛮横、霸道、贪婪，在彻底无序的荒岛之上，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
看着周围这群慌作一团、只会争吵推诿、手足无措的同龄人，他心底渐渐生出一股狂妄的优越感。
既然没人能做主，既然没人敢冒险，既然所有人都懦弱无助——
那这里，就该他说了算。
“吵了半天，全是废话。”
一道粗哑蛮横的声音，骤然刺破死寂。
体育生大步踏出人群，走到平台最前方，居高临下地扫过所有人，眼底满是不耐与讥讽。
“一个个怕这怕那，不敢下去、不敢探索、只会内耗。读这么多年书，胆子全都没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反驳。
所有人的懦弱、恐惧、无措，都被他一语戳破，堵得人心头发闷，却无力辩驳。
“既然你们都没主见、没胆子、没担当。”
他抬手指向讲台那一小堆仅剩的物资，语气陡然强硬霸道。
“所有食物和水，全部交给我统一保管分配！”
“谁听我的，谁有饭吃。谁敢藏私、谁敢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赤裸裸的夺权，赤裸裸的强权掠夺。
人群瞬间炸开细碎的哗然，不满与抵触悄然蔓延。
可所有人只敢小声议论，没人敢真正站出来对峙。对方压倒性的体格和此刻蛮横的姿态，让所有人本能畏惧。
争执声、不满声、怯弱的劝阻声交织在一起，局面再次陷入混乱。
而体育生看着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愈发嚣张跋扈，底气越来越足。
他目光肆意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僵坐、一言不发的赵智身上。
在他眼里，赵智安静、单薄、怯懦，全程茫然无措，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隐约之间，他瞥见课桌后方，露出一小截黑色的轮廓，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物件。
“还有你。”
体育生抬手指向赵智，语气带着浓浓的命令与讥讽。
“别在那儿装哑巴！你身上所有东西，还有你手边那堆破烂，全部交上来！别等我亲自动手！”
赵智浑身本就紧绷到极致。
穿越后的茫然、想家的酸涩、未知的恐惧，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凭空出现的枪械静静摆在桌前，带给他的不是奇遇，只有更深的慌乱与惶恐。
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从未经历冲突，从未直面恶意。
面对对方蛮横的逼迫，他本能退缩、本能避让。
“我没有东西，你别过来。”
赵智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慌张与抗拒。
可他的退让，只让体育生更加肆无忌惮。
“没东西？我看你是不给面子！”
体育生眼底戾气暴涨，不再犹豫，大步直冲而来，抬手就想揪住赵智、抢夺桌面的枪械，打算当众压服这个“软柿子”，彻底立住自己的统治地位。
一步，两步。
对方凶悍的脸越来越近，蛮横的恶意扑面而来。
赵智大脑彻底空白，浑身剧烈发抖，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不想冲突、不想伤人、不想惹出任何事。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已经彻底被私欲冲昏头脑，一旦让他夺走唯一的武力，整个班级所有人，都会沦为他肆意欺压、掠夺的猎物。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极致的慌乱、恐惧、挣扎之后，仅剩的求生本能逼得他抬手抓枪。
指尖死死攥住冰冷的枪身，整套动作僵硬、颤抖、生涩。
抬枪，瞄准。
“别过来！我警告你！”
他带着哭腔的警告，在体育生眼里只显得可笑又软弱。
对方丝毫不停，满脸凶狠，再度逼近，伸手就要拍开枪口。
“装模作样！”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炸响。
轰鸣在悬空水泥平台上疯狂回荡，尖锐的耳鸣瞬间钻进所有人的脑海，时间仿佛被硬生生拉得极慢。
前一秒还嚣张蛮横冲刺的体育生，身躯猛地僵住。
胸口猩红炸开，脸上的凶狠、讥讽、狂妄尽数凝固，只剩下极致错愕与不敢置信。
身体轻轻晃了两下，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沉闷的落地声，清晰入耳。
鲜血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洁白的讲台地面。
一瞬间，所有声音彻底消亡。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集体空白。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动弹。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认知里，同学矛盾永远止于争吵、冷战、推搡。哪怕局势再乱，大家也都是文明社会长大的普通人，永远不会触及生死。
可这一刻，眼前血淋淋的画面，粗暴撕碎了所有人二十年来的世界观。
心底翻涌的情绪杂乱到极致，混乱地纠缠成一团。
巨大的荒诞感最先淹没所有人。
昨天还在同一间教室上课、打闹、开玩笑的同学，此刻一动不动倒在血泊里，再也不会睁眼。
浓烈的后怕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所有人都清楚，刚刚只是一场物资争夺的口角冲突，可结局却是死亡。
刚刚大家也争吵过、抵触过、对峙过，倘若刚刚冲突落在自己身上，此刻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是自己。
有人浑身发冷，手脚发麻，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死死咬着牙才勉强忍住呕吐的冲动，视线根本不敢落在那片猩红之上。
心底的情绪极其矛盾，没人说得清对错。
隐约有人觉得赵智太过极端，或许还有别的解决方式；可脑海里又一遍遍回放体育生方才蛮横霸道、强行夺权、步步紧逼的模样，那一丝责怪又彻底立不住脚。
没有人恨赵智，也没有人敢亲近赵智。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恐惧、悲凉与无助。
他们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没有老师，没有秩序。
荒岛之上，争执不再是小事，矛盾可以致命，冲突即是生死。
文明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层保护膜，随着这一声枪响、一地鲜血，彻底、彻底破碎了。
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
从这一滴血落下开始。
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平凡安稳的大学生活了。
而持枪僵在原地的赵智，手臂剧烈颤抖，指尖冰凉刺骨。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昏沉恍惚。
他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盯着缓缓蔓延的血色。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反复回荡、无比冰冷、无比残酷的事实。
他杀人了。
短暂死寂过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天佑。
方才他还在思索该如何劝说众人冷静，枪声一响，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着赵智手里那把还微微冒着硝烟的枪，一个念头飞快钻进他的脑海。
力量，话语权，活下去的筹码。
谁握着枪，谁就掌控这里。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快步上前，刻意压低姿态，快步绕开地上的血迹，走到赵智身侧。脸上先前那副温和稳重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刻意堆起的恭敬。
他微微弓着脊背，声音刻意抬高，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大家冷静一点！刚刚是那个人要强抢物资，还要动手伤人，赵智完全是被逼自保！”
王天佑刻意侧过身子，半挡在赵智身前，像是在替他撑腰，眼神飞快扫过周围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现在这种局面，乱吵乱闹没有任何用处。我们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有一个人带领我们。”
他转头看向依旧还在失神颤抖的赵智，语气极尽讨好，近乎献媚。
“赵智，只有你有能力保护我们。接下来，我们全都听你的，你来拿主意，带着我们活下去！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领头人！”
这番话直白又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凝滞的人群当中。
不少人错愕地看向王天佑，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前一刻大家还都是平等的同学，转眼之间，他就急着把刚刚开枪杀人的赵智推上老大的位置，一副急着依附、俯首听命的模样，看得人心底一阵别扭。
王天佑全然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微微俯身，凑近赵智，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你不用怕，接下来所有杂事、协调大家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我来帮你。”
他像是迫不及待抓住了唯一的靠山，急着借着赵智手里的枪，在这群人之中，抢到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赵智缓缓抬起有些涣散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低头示好的王天佑，大脑依旧一片混沌。
他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领头人，突如其来的拥戴，只让他心里，多出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