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刘猴子回来了,进门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灌了半壶茶。
“查到了,户部侍郎,赵士林。”
苏雨桐正在擦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户部侍郎?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
“一个侍郎,大半夜走镇国公府的后门?”
“可不是嘛。”刘猴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今儿他又来了,我跟了一路,看着他进了一处宅子。后来找附近的人打听,那就是赵士林的府邸。"
苏雨桐把刀搁在桌上,手指在刀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跟许嬷嬷说了什么?”
“隔得远,没听全,也就听到一句。”刘猴子模仿赵士林的声音道:“跟夫人说,那批货丞相催得紧,让她尽快安排。”
苏雨桐眯了眯眼。
丞相?
京城里能叫丞相的,只有一个王崇文。
许秋菊一个后宅妇人,跟丞相扯上关系了?
正说着,王铁柱也回来了,一进门看见刘猴子在那眉飞色舞,愣了一下:“你都说了?”
“说了说了。”刘猴子摆手。“你那边查到啥了?”
王铁柱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许秋菊娘家那边确实没什么当官的亲戚,不过我在南城找了个在户部当差的老乡,喝了顿酒,套出点东西来。”
“赵士林这个人,是丞相王崇文的心腹。他在户部明面上管钱粮,私底下帮丞相打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产业。”王铁柱道。
苏雨桐撇了下嘴,许秋菊莫不是帮丞相做事,中间人就是赵士林。
这婆娘还挺有能耐啊。
“寨主,咱怎么办?”刘猴子问。
“急什么。”苏雨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道:“人家都有丞相撑腰了,那咱也得……”
话没说完,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雨桐抬头一看,只见是管家钱富,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还有一个账房先生,手里捧着账本。
“大小姐,打扰了。”钱富上前行礼。
苏雨桐坐着没动,刀横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管家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这阵仗不小啊。”
钱富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刘猴子和王铁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雨桐脸上,挤出个笑来。
“大小姐,府里出了点事,昨晚账房少了五十两银子,有下人看见……”他顿了顿,看向刘猴子,道:“看见这位刘兄弟半夜在账房附近转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猴子腾地站起来:“放你娘的屁,老子昨晚在屋里睡觉,谁看见了?”
“王婆子看见的。”钱富面不改色,道:“她已经跟夫人说了。”
苏雨桐没动,脸上的笑也没收。
“所以呢?钱管家这是要来拿我的人?”
“不敢。”钱富嘴上说着不敢,话里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但府里的规矩,丢了东西得查清楚。夫人说了,公事公办,不能让外人说镇国公府没规矩。”
苏雨桐笑了。
“公事公办?”她站起来,刀提在手里,朝钱富走了两步。“钱管家,我来问你,我是什么人?”
钱富被她这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大小姐是……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对,嫡女。”苏雨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这个嫡女,手下缺银子不会找我要啊,区区五十两银子,值得我的人去偷?再说了,你真当咱们是穷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呢?”
她回头看了刘猴子一眼。
刘猴子心领神会,转身进屋,端出一个木匣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桌,少说有一二百两。
“看见没?”苏雨桐指着桌上的银子,道:“这是我回府那天,我爹派人送来的见面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让他们帮着花,还没花完。”
钱富的脸色十分难看。
苏雨桐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刀子。
“钱管家,你说我的人偷了五十两银子,简直就是羞辱他们。下次能不能报多一点,比如偷个几百两,或许还能取信于人。”
钱富额头上冒出了汗,道:“可五十两真不少了……”
苏雨桐乐了,这话说的算是不打自招么,你咋这么搞笑呢。
他身后的四个护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无语。谁能想到,一个山寨出来的土匪小姐,居然这么有钱。
“大小姐,这可能是误会……”
“误会?”苏雨桐的声音猛地拔高,喝道:“你大张旗鼓带着人来我院子,指着我的兄弟说他是贼,就想这么算了?”
她一步跨到钱富面前,刀柄往他胸口一顶。
钱富被她顶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回去告诉许秋菊。”苏雨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下次想找茬,麻烦想个聪明点的借口。”
钱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护院和账房先生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猴子憋了一肚子火,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敢诬陷老子偷钱!”
王铁柱也皱着眉头:“寨主,这许秋菊什么意思?”
苏雨桐没说话。
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刀,翻来覆去地看。
许秋菊这招虽然低级,但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狠多了。诬陷偷钱,往小了说是家贼,往大了说能送去衙门。要是她今天镇不住场子,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这婆娘急了。
苏雨桐把刀搁在桌上,道:“我出去一趟,你们盯好院子。”
她出门穿过两道月亮门,走到府里最偏僻的那个角落,下人们住的地方。
在一间矮房前停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王头,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王头探出头来,看见苏雨桐,愣了一下:"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苏雨桐挤进门去。
老王头赶紧把她让进屋,屋里地方不大,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雨桐也不客套,坐下就开口:“老王头,我问你个事,你知不知道赵士林这个人?”
老王头正在给她倒水的手一顿。水都洒出来半杯。
他没急着回答,先把水杯递到她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小姐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就问你认不认识。”
老王头叹了口气:“认识,户部侍郎,丞相王崇文的人。”
“他来府上找许秋菊,你知道吗?”
老王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看着窗户,像是透过窗纸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大小姐,有些事老头子本来不该说的。”他转回头,看着苏雨桐,道:“但你既然问到这了,那我跟你透个底。”
“你说。”
“赵士林这个人,其实从大小姐你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来府上了。”老王头压低声音,道:“头几年来得还不勤,后来你娘过世了,他跟许秋菊就走得近了。”
苏雨桐眉头一挑。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许秋菊搭上的线,是她娘那边就开始来往的人?
“那我娘在世的时候,他来府上做什么?”
“这个……”老王头迟疑了一下,道:“老头子也说不准,不过我倒是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你娘过世前大概半年吧,有一回我在后门打盹,听见你娘跟一个嬷嬷说话。”老王头回忆道。“你娘说,朝中有人在查镇国公府,让老爷在边境小心点。”
苏雨桐坐直了身体:“是赵士林?”
“应该是王丞相。”
苏雨桐秀眉一皱。
王丞相?王崇文?
也就是说,在她娘活着的时候,王崇文就已经在暗中对付镇国公府了。半年后她娘过世,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老王头,你还记不记得,我娘过世前后,府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王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大小姐,你娘过世那会儿,老头子只是个看门的,内院的事接触不到,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什么事?”
“你娘过世后的第二天,赵士林就来府上了。”老王头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就觉得这人来得也太巧了。头天晚上人刚走,消息都没出府,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吊唁,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苏雨桐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