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温绮的手。
指尖颤抖着,缓慢地滑向自己的腰部。
隔着衬衫,那里有一道十公分长的刀疤。
“砚辞!”
温绮尖叫着想要上前搀扶。
“滚!”
傅砚辞双眼血红,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将温绮扇飞出去,撞在香槟塔上。
玻璃塔轰然倒塌,整个宴会厅瞬间大乱。
傅砚辞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腰,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大门,直接钻进那辆兰博基尼。
引擎轰鸣,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直接冲入黑夜。
南郊,医疗废弃物处理中心。
当兰博基尼撞开铁丝网大门时,前保险杠已经彻底报废。
傅砚辞连滚带爬地摔出驾驶室,皮鞋跑掉了一只。
他踩着满地的工业泥浆,直接冲进了零下十度的停尸分拣库。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人正准备将黑色生化袋推入高温焚化炉。
“全给我滚开!”
他随手抄起一根铁棍,砸烂了操控台的玻璃。
刺鼻的强酸臭味充斥着整个冷库,几乎能灼穿人的呼吸道。
傅砚辞一把扯开那个生化袋的封口。
里面的东西根本称不上是尸体。
那只是一滩混着黑色酸液泥浆的碎骨,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
这就是他亲口下令“化干净点”的结果。
化得真干净。
干净到连他想跪下来抱一抱她,都找不到一副完整的骨骼。
傅砚辞浑身发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酸液横流的泥潭里。
他伸出那双签过上百亿合同的手——那双曾经连沾一点灰尘都要洗手三遍的手,直接插进了腐蚀性很强的化学废液里。
他在翻找。
指尖被残余的强酸烧得皮开肉绽,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痛,疯狂地在烂肉和碎骨中扒拉着。
直到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截被烧焦的手骨。
那只手的右手小指部位,少了一截骨节。
我飘在他头顶,平静地看着他。
当年为了拿到高利贷放他一马的谈判筹码,我当着放贷人的面,切掉了自己的一根小指。
放贷人说,看在你女人这么狠的份上,再宽限你三天。
傅砚辞当时抱着我血淋淋的手,哭得浑身发颤。他说榆榆你疯了,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现在他捧着那截断指的残骨,又哭了。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让他抱了。
那一刻,傅砚辞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他手里捧着那截残骨,眼泪混着鼻血成串地往下砸。
他将残骨死死按在自己跳动的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保镖踩着泥浆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沾染着血污的日记。
“傅总,在太太的出租屋地板下,找到了这个。”
我的灵魂微微一颤。
那本日记,就压在他下午踩过去的那张病历单旁边,藏在地板的夹层里。
他来的时候,只顾着踹桌子发脾气,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现在保镖替他翻出来了。
可晚了。
什么都晚了。
傅砚辞满手烂泥地接过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我当年因为肾脏排异痛得睡不着时写下的字迹。
“温京泽今天又拿烟头烫我。我不怕疼,只要他能把钱汇进砚辞国外的账户,让他东山再起就行。他不知道是我给的钱,挺好的,至少他不用觉得屈辱。”
傅砚辞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一张张往下翻,指甲在纸面上抠出血痕。
“今天温京泽喝多了,拿酒瓶砸了我的头。缝了七针。我没敢去大医院,怕被人认出来连累砚辞。在黑诊所缝的,没打麻药,咬着毛巾撑过去了。”
“砚辞公司在海外的第一笔融资过了。我看到新闻的时候笑了好久。原来他那么厉害,给他一点起步的钱,他就真的能爬起来。值了。”
最后一页写在昨天。
字迹已经因为器官衰竭的手抖而变得扭曲。
“拿到温家洗钱的U盘底牌了。砚辞要娶温绮了,我懂,那是他布了六年的复仇局。我去把证据交给他,以后他清清白白做总裁,我就当那个拿钱跑路的荡妇。真好,欠他一条命,终于还清了。”
傅砚辞盯着那行字,眼睛里渗出了实质的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胸口痛得他蜷缩在泥水里,疯狂用头撞击着冰冷的水泥地。
“桑榆……桑榆!”
他亲手把那个用命救他的人化成了一滩废液。
然后为了温绮,把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妻子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