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焚化炉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如果他再晚来十分钟,连这一滩碎骨都不会剩下。
可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将那截断指的残骨小心翼翼地包进自己胸前沾满血的衬衫口袋里。
然后拖着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车头报废的兰博基尼。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订婚宴上,问温绮一句话。
兰博基尼重新杀回订婚宴现场时,大厅里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
两扇红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傅砚辞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脱去了那身几百万的高定西装外套,只穿着沾满自己鲜血和强酸烂泥的白衬衫。右手的手指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纯白的地毯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滴答声。
温京泽正在安排保安维持秩序,回头看到这个状态的傅砚辞,脸色大变。
“傅砚辞!你发什么疯?你今天要是把订婚宴砸了,温傅两家的合作立刻作废!”
傅砚辞没有理会他。
他的眼神死死锁在温绮身上,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拖着沾满泥浆的双腿,径直朝温绮走去。
两个温家的保镖试图阻拦。傅砚辞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用被强酸烧烂的手一把推开,力道大得其中一个人直接撞翻了圆桌。
温绮尖叫着后退,高跟鞋崴断,狼狈地跌倒在地。
傅砚辞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他没有动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缓缓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截右手小指的残骨,举到温绮眼前。
“认识吗?”
温绮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昨晚环山路上,你撞的那个人。”傅砚辞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手里有一个U盘。”
“你把它怎么了?”
温绮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
“什么U盘……我不知道……我只是撞了个人……”
傅砚辞蹲下来。
他伸出那只被强酸烧得皮开肉绽的手,轻轻捏住了温绮的下巴。
动作很轻。
可温绮从他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的空洞。
“我再问一遍。”他的拇指慢慢收紧,声音平静得不像活人,“那个U盘在哪。”
“我毁的。”
温绮痛得浑身痉挛,再也撑不住了。
“被我拿高跟鞋踩碎了……丢进了下水道里……”
傅砚辞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温绮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桑榆昨夜在车轮下被碾压致死的惨状。
她少了一个肾,器官早已衰竭,就拖着那副残破的身体,拼死从保险柜里偷出他翻盘的底牌。
却被这个女人在暗巷里活活碾死,踩碎了她仅剩的指望。
傅砚辞突然开始笑。
起初是低低的闷笑,随后越来越大声,整个胸腔都在剧烈震动,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脸。
他笑着笑着,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绮反而不怕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忍着剧痛,咬着牙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你在这装什么深情寡夫?”
“傅砚辞,她把肾给了你,让你活到了今天。可你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是你为了掩盖我酒驾的丑闻,亲自让人泼的强酸!”
“你嫌弃她的尸体脏了我的车轮子,是你发了全网悬赏令,让全城几亿人去辱骂一个为了你付出一切的死人!”
“你现在来发疯?杀她的就是你自己!是你亲手把她挫骨扬灰的!”
温绮的每句话都让傅砚辞的脸色白一分。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嘴角抽搐着,整个人已经失了神。
温绮说得对。
从头到尾,杀死桑榆的人,就是他自己。
温京泽趁着他彻底失神,从身后抄起一旁的红酒瓶,朝他后脑砸了下来。
“砰!”
酒瓶在傅砚辞的头上炸开,深红的酒液混着鲜血淋了他满脸。
他晃了晃,没有倒。
甚至没有回头。
他就跪在那里,任由红酒和血从额头淌下来,流过鼻梁,灌进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