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警笛长鸣。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了落地窗,打在傅砚辞惨白的脸上。
大批特警冲破大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傅砚辞缓缓举起那双沾着泥浆和血迹的手。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仰起头,看着水晶吊灯,喃喃自语。
“抓我吧。”
“我包庇凶杀,毁尸灭迹,我用强酸融了我的妻子……”
两副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被押走时,目光穿透人群,看向虚空。
那是我灵魂悬浮的地方。
他好像在透过空气寻找我的一丝残影。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就飘在他头顶两米的地方,低头看着他被拖出大门。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我那截断指的残骨。
在强酸和焚化炉都没能带走的东西里,那是他唯一抢回来的一块。
前方等着他的,是一个再也无法赎罪的余生。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人要来见他。
真相的反转来得又急又狠。
随着警方通报的发出,我出事前寄给南城日报的那份录像也被同步公开。
整个江城的资本圈一夜之间陷入动荡。
捐肾救人的协议亲笔签名被曝光,六年忍辱负重的真相浮出水面,加上被碾杀后惨遭强酸化尸的内幕,彻夜占据了所有热搜。
原本跟风网暴我的亿万网民,愤怒的转向了傅砚辞。
三天前他们还在骂我是碰瓷的外围女。
三天后他们才知道,那个被他们用恶毒的话辱骂的女人,是割了一颗肾救丈夫的命,然后被丈夫亲手用强酸化掉的妻子。
傅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暴跌。各大投行宣布撤资,傅氏集团就此垮了。
他用我的肾活了六年,用我换来的钱东山再起,挣回了百亿身家。
现在全没了。
傅砚辞被押解前往法院过堂时,遭遇了一场疯狂的媒体围堵。
上百名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围上来,闪光灯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激愤的群众隔着警戒线往他身上砸东西,臭鸡蛋砸完了换烂菜叶,连石头都有人扔。
“傅总!您下令倒强酸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她骨头融化的声音?”
“您的百亿资产都是喝妻子的血换来的,午夜梦回的时候,您肾疼吗!”
话筒直戳到傅砚辞的脸上,磕破了他的额头。
以前,他的保镖会粗暴的推开这些人。
但现在,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形容枯槁,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遮挡飞来的秽物。
就在所有镜头的注视下,这个曾经手握百亿的男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他面向南郊废弃物处理厂的方向。
“砰!”
他用力磕下一个头,额头砸在粗糙的石板上,鲜血涌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磕下去。
直到押解的警员强行将他拖进警车。
我飘在警车车顶上,看着他额头上的血洇湿了整条囚服的衣领。
他磕头的方向,正是我那捧灰烬被扫进塑料袋的地方。
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哪里都不在了。
进入看守所的第二个星期,傅砚辞的身体彻底崩溃了。
连日的悲痛和悔恨不断侵蚀着他,加上长期未进食导致的内分泌紊乱,终于把他的身体拖垮了。
那颗来自我的左肾,出现了罕见的急性排异反应。
深夜的单人牢房里,傅砚辞痛得在冰冷的铁床上疯狂抽搐翻滚。
左腰的刀口处疼到他弓成一团,绞痛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他牙关咬得崩出了血。
狱医拿着大剂量的强效免疫抑制剂和止痛针赶来。
“摁住他!不打针他今晚会休克!”
四个狱警将他死死按在地砖上。
可傅砚辞却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疯狂的挥舞着锁链,将注射器打翻在地。
“别给我打针!”
他眼睛暴突,冷汗将囚服彻底浸透,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到不像活人。
“别治我……”
他死死抠着地砖,指甲翻卷断裂。
“让我疼……疼点好……”
当年我割下这颗肾脏时,有多疼?
被丢进温京泽的地下室,被当成发泄物殴打时,有多疼?
昨夜在死胡同里被车轮反复碾压,再被工业强酸活生生溶尽血肉的时候,又有多疼?
他一边疼得浑身发抖,一边将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按在左腰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桑榆……别怕,我替你受着,我来受……”
他拒绝了所有的药物治疗。
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自残,成了他勉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