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判决下达。
温绮和温京泽因故意杀人和商业欺诈等多项重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傅砚辞因包庇和侮辱尸体等罪名,加上一系列连带的商业犯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会见室里,辩护律师将一个证物袋推到玻璃窗口。
“傅总,这是警方结案后,允许退还的死者遗物。”
傅砚辞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瞬间聚焦。
他颤抖着戴着手铐的手,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透明袋子。
里面装着那枚经过技术清洗处理的血玉手镯。
表面的酸液残渣已经被除净,恢复了玉石原本的光泽。
只是因为被强酸腐蚀得太深,手镯内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深入玉质内部。
一碰就会碎。
傅砚辞将袋子贴在自己胸口,嚎啕大哭。
律师沉默的等他哭完,又推过来一张探视申请单。
“另外,有人申请了下周的探视。”
“谁?”
“季南霜。说是太太的遗愿,有样东西要当面交给您。”
傅砚辞的哭声猛的卡住了。
他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他认识这个名字。
那是桑榆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姐妹。
也是桑榆在这世上,她信任到底的人。
江城第一监狱,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急。
这是傅砚辞入狱的第一年。
探监室的门被推开了。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季南霜冷冷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才不到四十岁的傅砚辞,两鬓已经生出了大片灰白的头发。他瘦得脱了相,囚服松垮的挂在身上,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桑榆的遗愿,我连看你一眼都嫌脏。”
季南霜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一个小巧的复古录音机按在通话台上。
傅砚辞的瞳孔骤然紧缩,干枯的嘴唇动了动。
“这是……”
“她出事那天早上,留给我的。”
季南霜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出了我的声音。
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中间还夹着止不住的咳嗽。
那是他在我死后,第一次听到我的声音。
傅砚辞猛的将耳朵死死贴在防弹玻璃上,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南霜,我快拿到U盘了……等我把这个交出去,你帮我办个假户口吧。”
录音机里的我喘息着,语气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傅砚辞下个月就要和温绮订婚了,他终于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了。我不怪他,在局中局里,我是那颗该丢掉的棋子。”
“我欠他的命,我还清了。那个替他挡刀的疤,那颗腰子,就当是我为当年的纠葛买单。”
玻璃这头,傅砚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拼命摇头。
他想解释自己娶温绮只是为了夺权。
想说自己早就打算在事成之后把温家一锅端了再接她回来。
想说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那些恨意的底下埋着的全是不敢承认的牵挂。
可录音机里的下一句话,让他所有的侥幸全没了。
“等事情结束,桥归桥,路归路。”
“我不恨他了,但也不爱了。”
“我要干干净净的去死,下辈子,再也别遇见了。”
录音戛然而止。
探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铁窗上的簌簌声。
那句“不爱了”,比傅砚辞设想过的任何恶毒诅咒,都要残忍得多。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
不爱了,是连解释的资格都收走了。
他在她心里,早已经是个陌生人。
他这辈子所有的忏悔和赎罪——她全都不要。
季南霜收起录音机,居高临下的看着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男人。
“听见了吗?傅砚辞,她连恨都不愿意施舍给你了。”
“你用强酸化掉的,是一具早就不爱你的躯壳。”
季南霜转身离开,走之前丢下了一句话。
“在里面好好活着,带着她的肾,每天烂在懊悔里。”
“这才是她给你的惩罚。”
探视时间结束,傅砚辞被拖回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