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比苏染想象中更能守。
简墨花了一个小时把整座院子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张手绘平面图。他把图铺在厨房台面上,图上的标注简洁到只剩线条和箭头,但每一条动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仓库在正北。围墙完整但底座有松动——东墙根底下被水泡了三年,如果丧尸群冲撞,那里会先塌。"简墨的食指从图上滑动过去,"仓库后面有口井,水位正常。围墙东南角有个阁楼夹层,能藏六个人。"
苏卫国把前院清理出来的丧尸尸体拖到远处埋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把铁锹和一把全新的消防斧。"老张囤的东西比我想的多。仓库里有面粉、玉米面、罐头,够四个人吃两个月。"
唐棠在正房里间铺好了床板。她把简墨按在床沿上重新处理后背伤口——纱布拆下来的时候黏在痂皮上,揭开处渗出一层淡黄色组织液,但伤口边缘已经在收口了。"你恢复速度不对。"唐棠皱眉,"这道伤换别人至少躺一周,你两天就合了一半。"
简墨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唐棠的肩头,落在窗外院子里。苏染蹲在水井边上,正在往水桶里丢一片试剂条。
试剂条入水三秒就变色了。深紫色,比标准色卡上最浓的等级还深一格。
苏染把试剂条抽出来甩干,脸色沉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回屋里时,把试剂条摊在桌上给所有人看。"井水里孢子浓度超标。浅层地下水已经被渗透了,这一片的地下水脉全是通的——菌丝在土壤里扩散的速度比在空气里快。"
唐棠手里的绷带卷停了。"那我们喝什么?"
"烧开。"苏染说,"菌丝在沸水里存活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但饮用水的孢子过滤需要更精细的设备,目前只能靠煮沸解决饮用水。洗菜、洗漱用井水的话——"
"感染风险?"苏卫国问。
"表皮接触孢子感染的概率百分之三到七,但如果身上有伤口,概率会飙升到三十以上。"
唐棠下意识捂了一下胳膊上昨天被树枝划的那道小口。
"所有人身上的破损全用防水敷料贴上。"苏卫国站起来,"唐棠,你来处理。苏染跟我去仓库搬粮,把吃的东西全部搬进正房里间。简墨把围墙东南角的阁楼清出来当第二退守点。"
四个人分头行动。苏染跟着父亲走进仓库时,里面闷着股发酵的酸甜味——玉米袋破了几条口子,玉米粒洒了一地,有的已经长出青灰色的霉斑。苏染蹲下来把霉斑拨开看了看,霉斑底下没有菌丝。
"普通霉菌。"她松了口气,"跟猩红伞菌不同科,不冲突。"
苏卫国把完好的粮袋扛到肩上往正房搬。他背粮路过院子的时候,苏染趴在仓库窗户上往外看——旷野里天色灰蓝,地平线附近有几个缓慢移动的黑点,距离很远,方向是朝这边移动的。
"爸。"她喊了一声。
苏卫国放下粮袋走过来看。他的视力比苏染好,眯着眼看了十几秒,脸上的皱纹加深了。"六个,散着走,不像有组织的尸群。可能是听到我们刚才清场时的动静被引过来的。"
"能绕过去吗?"
"它们朝这边来的,绕不过去。"苏卫国转身往正房走,"但六个好解决。"
苏染从仓库里出来,去正房看了一眼简墨。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把锤子和几根木条加固东墙内侧的底座,动作利落,后背的纱布在被唐棠重新包扎后换了干净的白色,衬着他微弓的脊背。
"外面来东西了。"苏染说。
简墨手里的锤子没停。"几个?"
"六个。"
"我自己能处理。"锤子落下,木条嵌进墙根缝隙里,严丝合缝。
苏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肩胛骨在薄外套下面起伏的轮廓。她右裤兜里的晶核隔着一层布料仍在微热,像某种信号器在持续发送脉冲。
她蹲下来帮他扶住第二根木条。
"简墨。"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染看着他的侧脸,"你的反应速度、你的伤口愈合能力、你对环境的感知——你不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简墨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铁锤砸在钉帽上迸出一小串火星。
他侧过头看她。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面,还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想起来。"
院墙外传来脚步拖动的声音。
沙沙沙~
六个方向同时压过来,越来越近。
简墨握着锤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院门后面,侧耳听了三秒。然后他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苏染听见了刀刃入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第七个。她数到第六下的时候,外面多了一个不该有的声音——不是丧尸拖步,是人类的脚步声。跑着的。急促的,带着喘息和断裂的气音。
苏染冲到院门边。
简墨站在门外五米处,身边的六具丧尸已经全倒在地上,每一具颅骨正中央裂着整齐的一道刀口。但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尸体,落在更远处的乡道尽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朝这边跑来。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个人被架着跑,腿上的裤管被血浸透了。
白大褂男人跑到铁皮门前,双手撑在门上,整个人往下塌了一截。他仰起头来喘气的时候,苏染看见了他的脸。
无框眼镜。鼻梁上沾着泥。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是清明的——那种在极度恐惧里还保留着逻辑的清明。
"救命——"他嗓子劈了,声音哑得像砂纸,"后面有大的——几十只——在追——"
苏染回头看了一眼苏卫国。
苏卫国点了头。
铁门拉开,六个人滚进了院子。简墨从外面退回来反锁了门板,门栓刚落下,铁皮门外面就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密密麻麻。像冰雹砸铁皮。至少有三十只以上的丧尸在同时撞门。
唐棠抄起仓库门口那袋百斤玉米顶在门板内侧。
白大褂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缓了十几秒才抬起头来,扶正了歪掉的眼镜。
"谢、谢谢——我是城西生物研究所的陆瑾言。这些都是我的同事。"他喘着气,"你们——你们这里安全吗?"
苏染蹲下来,和他平视。
"现在安全。"她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们从哪来,后面追你们的东西,是什么?"
陆瑾言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视线落在苏染右手裤兜微微凸起的位置,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从东边来的。"他说,"那个方向,有人建了营地。很大。但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咽了口唾沫,"营地被冲了。"
苏染的右裤兜里,猩红晶核猛地跳了一下。
烫得她膝盖跟着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