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用令牌打开洞府。
俨然一片生机勃勃、万物迸发的景色,略微冲淡了莫凡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伸了伸懒腰,莫凡按照令牌的指引找到一处由青石铸就的古朴建筑。
推开长有神秘纹路的木门,一股古老的灯油味混着老旧木石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正面悬挂一副泛黄的画像,画像的边缘已然微卷,画上道人的面部也早已模糊不可见,只依稀可辨一双坚毅的眼睛。
画像前一张石案,未经雕琢,仿佛浑然天成。石案上静立一盏油灯,油灯小巧,颇为精美,瞧着不似凡物。
“跪下!”玄微神色肃穆地说。
“我去,这老头说变脸就变脸啊。”莫凡心中虽骂骂咧咧,却仍然不敢在此刻触眉头,他依照安排跪在青石上,冰凉的青石板略微让他有些不安。
“弟子莫凡。”玄微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又字字清晰。
然而此刻的莫凡确实感到一股惊悚传来。
“开什么玩笑?”
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住身体,被迫跟着玄微一起念:“弟子莫凡,谨以骨中剑、心头血,昭于凌霄历代祖师。”
莫凡跟着念,殿内极静,只一盏古灯幽幽地燃,将祖师的画像映得明灭不定。他的声音落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弹了回来,空寂寂的,像是有先人在极远的地方回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因为此刻玄微的手正按在他的后脖颈上。
“不以强凌弱,不以势压人。不因私愤而鸣剑,不为利害而动心。见死必救,遇邪必诛。”
莫凡心中区区道:“你这臭老头说变脸就变脸啊,现在不就是在以大欺小吗?”
“不堕凌霄之名,不负玄清之道。”
“此誓昭昭,天地共鉴。若有违背,剑断人亡,神魂俱灭。”
灯焰猛地一跳,像是有人往灯油里投了一粒火星,骤然暗下去,过了许久才缓缓涨回来。殿外天光乍破,一缕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正落在玄微脸上。那张苍老的脸被光劈成两半——一半是旧日的枯槁,一半是此刻的明亮。
玄微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枯瘦的手放在他头顶,极轻地按了按。
而宣完誓的莫凡已然大汗淋漓,他真是搞不懂,这老东西到底要干嘛?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胸膛之中有一股莫名的压抑。直觉告诉他这是刚才的仪式,给他下了某种束缚。
“徒儿,你莫要怪为师。这是所有掌剑弟子必须经历的。”玄微似乎对莫凡心中所想早有预料,慢慢解释道。
“掌剑所属的这一脉,是凌霄最锋利的剑。对外,掌剑一脉担当宗门的主要战力,每逢战事必为先锋,抵御外敌、征伐邪修、护卫山门。对内,掌剑弟子肩负护法之责——护的是凌霄的剑诀传承与根本戒律。藏经阁中所有高深剑诀的守护、宗门禁地的出入管制,皆由掌剑一脉负责。所以这个身份格外重要,需要加以束缚。这不仅是保护了宗门,也保护了你。”
莫凡埋下心中疑惑与不安,对此说法将信将疑。
他摇头笑道。“师傅不必解释。弟子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玄微开怀笑道。“那就行。你虽然入了我门下,但仍需要努力学习,了解一下常识。今日过后,你白天上午跟着外门弟子一块去学堂处学习,下午跟着为师练习法门。晚上修炼,增进修为。”
“没想到来到修仙界也要内卷啊。”莫凡不由得哀叹一声。
莫凡抬手应诺。
“走吧,我已经安排了人来接你。”
莫凡虽对刚才的一幕仍有心悸,内心却又充满了对修仙的向往。
他迎着朝阳走出门去。刚走出去没多久,便看到一名女子立于崖边向这边看。
一个女弟子站在藏锋阁外的石阶下,正仰着头往里张望。见莫凡出来,目光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就是玄微长老新收的关门弟子?”她绕着他走了半圈,像是在看一株新移进园子的花,然后站定在他面前。
阿九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生得灵秀,肤色白皙里透着一层淡红,眼尾微挑,不笑时也像带着三分笑意,唇角一粒极小的朱砂痣,每次抿嘴便跟着微微一动。
身量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月白道袍穿得利落,袖口宽宽大大的,山风一吹便飘飘拂拂。
袖口内侧的云纹不同于他所见的其他弟子,多了一只淡青色丝线绣的小鸟,歪歪扭扭的,说不上是鹤还是雀。腰间挂着一串零零碎碎的东西——白玉弟子牌、几颗松果、一只银丝小铃铛,还有一片泛着淡蓝光的羽毛,走路时叮叮当当响。背上负的不是制式青锋,而是一柄松木削的短剑,剑柄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字,剑脊上还留着一道没削干净的树皮疤。
“我叫沈无心,万松峰沈青萝峰主座下弟子,练气期糕手。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欺负他。”她呲牙笑道。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一点也不遮掩,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笑法像只小狐狸。莫凡不由联想。
她仰着头,笑眯眯地伸出手来,“你可以叫我沈师姐。走吧小师弟,师姐带你去认认路。”
阿九拱了拱手:“有劳沈师姐。”
她噗嗤笑出声来:“哎!我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明明年龄比我小那么多。说话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莫凡耳根微微发热,没有答话。
他前世大学刚毕业,就醉心于创业。还没有谈过女朋友,甚至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因此可以说是纯情小处男一枚。
“你把你的好友给我。这样回来方便联系。”
莫凡木木的操作令牌。
“好了。”沈无心点头道。刚转身她又神秘兮兮的凑近。“你和玄微长老什么关系呀?”
“就师傅徒弟啊。”莫凡下意识回答道。
“切,不说就不说嘛。那么小气。”沈无心嘟嘴抱怨道。
沈无心便转身走在前面,腰间银铃叮叮当当响,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跟不上,又像是想确认他还在。
他便跟上去,隔着两步,不远不近。春光正好,她没再回头,他也没再开口,只是跟在她身后,走过剑松林,走过青石阶。
风把她袖间一股极淡的松脂香送到他面前,他脚步慢了半拍,又快走两步跟上。就这样跟着,不紧不慢。
又走了一段路。她好似又想起什么。唤出一把飞剑来。然后嘿咻一声跳上去。
看到这一幕的莫凡眼睛都睁大了。“不是你能飞还带我走那么远的路?”
“师弟,上来。本师姐带你体验体验什么叫速度与激情。”她兴致勃勃的招呼着莫凡。
莫凡看了看飞剑那狭窄的剑身。不禁有些为难。
“师弟,早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别怪师姐不等你哦。”她贼兮兮的笑着。
莫凡没办法,只好踏上飞剑。
甫一踏上飞剑,剑身便立马射向远方。
莫凡下意识抱住前方。却只觉温软入怀。
本来只打算恶作剧一下的沈无心失算了,她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幕。
沈无心身体突地一僵,飞剑便立马失去了控制。东倒西歪的飞着。
这一歪。莫凡更加用力的抱紧了。
“师姐,看路,看路。马上就要坠机了!”
听此一言。脸红成泡泡茶壶的沈无心立马回过神来。慌不择乱的将飞剑升起。
然后又意识到此刻在莫凡怀中,飞剑又一次失去了控制。
于是乎,整座凌霄仙门出现了一副奇景。
世风日下,一男一女在大庭广众之下紧密相抱,超过一众去学堂的弟子,甚至在空中漂移。
缓过劲来的莫凡迎着凛冽的风强睁开眼。入目便看到学堂近在眼前。
他着急忙慌喊道。“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轰隆!”一声,平地起惊雷,让学堂中的众人都懵了。
“你们先自习,我去看看怎么了。”夫子说吧,放完手中教义走出教室。
然后他便看到了以雷霆之姿摔倒在地的二人。
当他看到莫凡腰间的令牌时,已然明白了一切。
“沈无心,你不要带着新来的调皮。你们两个通通给我站后面。”
夫子吹胡子瞪眼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