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第一个世界是……”
“是什么？”
“都市职场。”
凌雪璋沉默。
小玖疯狂补充@…@：“我知道宿主生前就是过劳猝死的，现在又让您去职场很过分！但是主神空间的规定就是这样，匹配度最高的世界优先分配……”
“行了，”凌雪璋说，“职场就职场。反正我一辈子就会干这个。”
她顿了顿。
“开始吧。”
小玖的眼眶又蓄满了泪——这次好像是感动。
“宿主，您真好o(╥﹏╥)o。您明明可以拒绝的。”
凌雪璋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来都来了。
反正她也只配去这种世界。
金色光芒吞没了她。
在意识消失前，她听到小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次没有了哭腔，而是认真得像是在念誓词：
“宿主凌雪璋，欢迎来到社畜救赎系统。”
“第一个世界——【湾日集团】。”
“任务目标：活到33岁生日。”
“当前年龄：23岁。”
“倒计时：3650天。”
“祝您好运。”
然后光芒散去。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尖锐，带着晋西冬天的干燥和中央空调的嗡鸣。
“凌雪璋！发什么呆！你的工牌！”
---
凌雪璋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黑白色的工位隔断一眼望不到头，像某种大型养鸭场的笼子。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她站在前台。
手里被塞了一张崭新的工牌。
上面印着她的照片——比现在年轻一点的她，头发扎成马尾，嘴角带着标准的职场新人微笑，眼神里还没有眼袋和红血丝。
照片下面是字：
湾日集团
财务部
凌雪璋
工号：096
工号096。
她死前在大企干了十年，死的时候工龄十年，工号排到六位数。现在重生一次，工号直接从零开始。
“凌雪璋！”
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她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工位区入口，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出厂产品。
“愣着干什么？入职手续办完了就来干活！你的工位在这边，前任员工留下来的东西还没收拾干净，你自己整理一下，今天下班前要把上半年的报表全部录入系统——”
女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凌雪璋没动，回头瞪她一眼。
“听见没有？”
凌雪璋看着她。
她生前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中层小主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上如履薄冰对下颐指气使，在职场的食物链里活得最累也最面目可憎。
她以前怕这种人。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她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听见了，”她说，“我马上来。”
女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凌雪璋低头看着自己的工牌。
湾日集团。
财务部。
工号096。
她死过一次，又要再死一次。
但至少在死之前——
【叮——】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被上司当众指责，符合“窝囊”判定】
【窝囊值+20】
【当前窝囊值：20】
凌雪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台小姐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凌雪璋说，“就是突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攥紧工牌，走向自己的工位。
走了几步，停下来。
“小玖。”
【在！宿主我在！】
那只流泪猫猫头在她视野角落里冒出来，小小的，只有巴掌大，蹲在她肩膀上方。
“这个世界的我，前任员工去哪儿了？”
小玖安静了一瞬。
“宿主，按照规定我暂时不能透露剧情线索……”
“那透露一点呢？”
“一点也不行……”
“那我用窝囊值兑换呢？”
“……商城里没有这个商品。”
凌雪璋没再追问。她走到工位前——一个靠墙的角落工位，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示器边缘贴着一张褪色的便签纸。
纸上只有五个字。
字迹潦草，像是在仓促间写下的：
别信任何人。
凌雪璋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签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开始收拾工位。
小玖在她耳边小声说：“宿主，不害怕吗？”
凌雪璋拿起抹布擦掉桌上的灰。
“怕。”
“那怎么办？”
凌雪璋拧干抹布，挂在隔板上的挂钩上，打开电脑，输入开机密码。
屏幕亮起来，映出她的脸。
和生前那张天天加班的脸不一样，这张脸还年轻，还没有被职场磨掉所有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弧度。
“怕也要干，”她说，“我生前忍气吞声了十年，死后还要再忍？”
她把前任员工留下的文件归档，把键盘擦干净，把桌面整理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然后她打开学习空间。
【是否进入无限学习空间？】
【当前剩余次数：1/1（今日）】
【当前学习积分：30】
“进入。”
视野变换。
她站在一间小房间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一面书架。书架上只有一本书，封面上写着——
《湾日集团员工手册》。
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凌雪璋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员工手册第一页。
“那就开始吧。”
“不管这个世界的33岁生日那天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我要死个明白。”
---
当天晚上，凌雪璋加班到十点才把上半年的表录完。
走出公司大厦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她生前在的那座城市很少下朦胧的细雨，她也没时间享受雨。加班、加班、加班，十年的记忆里只有屏幕光和地铁站。
现在她站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大楼门口，抬头看着雨点从路灯的光晕里落下来。
雨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
“小玖。”
【在！】
“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
【获得学习积分：35】
【当前学习积分：65】
【连续签到：1天】
“走了。”
她把工牌塞进包里，走进雨幕里。
身后，集团大厦的灯火通明。
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像一只巨大的、永不满足的野兽。
而她此刻还不知道——
四位前任员工的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