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焦仁丽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一个让凌雪璋意外的任务。
“下午四点半,李副总有个临时会议需要派人做会议记录。其他人都忙,你去。”
李副总。
凌雪璋想起魏娇留下的树状图——高管层后面有三个问号。
“好的,我去。”
她打开公司内网,查了一下李副总的资料。
李浩,湾日集团财务副总裁,四十五岁,在湾日工作了二十四年。
照片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笑容职业而疏离。
高管层的成员之一。
她告诉自己——今天只是去工作,不要主动打探任何信息。
保持平庸。
不要被注意到。
四点半,她准时到达顶楼会议室。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
李浩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看到凌雪璋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新来的?财务部的?”
“是的,李总。我来做会议记录。”
“坐吧。”
凌雪璋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没有其他人进来。
“李总,其他参会人员——”
“没有其他人,”李浩把手机扣在桌上,“就是找你聊聊。关门。”
凌雪璋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关门的瞬间,她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
顶楼的走廊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李浩。
“别紧张,”李浩笑了笑,“新人谈话是公司惯例。人力资源部没跟你说?”
“没有。”
“那是他们工作不到位。”
李浩端起茶喝了一口,“财务部是公司的心脏部门,每一个新入职的员工我都会亲自见一见。这是传统。”
凌雪璋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脑子里正飞速运转——魏娇来查过高管层,然后失踪了。
李浩是高管层的成员。
这场“新人谈话”真的是惯例,还是他已经注意到她了?
“你叫凌雪璋?”
“是。”
“哪个学校毕业的?”
“西城财经学院。”
“二本。”
李浩的语气没有轻蔑,但也称不上尊重,“能进湾日,不容易。”
“是。”
“在湾日,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懂不懂规矩。”
李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湾日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也是一个很公平的平台。你做得好,就有上升空间。但如果你做得多余的事,去不该去的地方,问不该问的话——”他顿了顿,“——那就不好了。”
他知道什么。
或者,这是对所有新人的例行警告?
“我明白了。”她说。
李浩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个微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然后他靠回椅背。
“好了,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凌雪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凌雪璋。”
她停住。
“你的前任是个很努力的员工,”李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是好奇心太重。”
她没有回头。
“谢谢李总提醒。”
她推开门,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向电梯。
脚步平稳,呼吸平稳,表情平稳——跟任何一个被领导约谈的新人没有区别。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心全是汗。
【叮——检测到宿主经历威胁性谈话但保持冷静,符合特殊情境判定】
【窝囊值+50】
【当前窝囊值:200】
距离小透明光环,还差三百。
凌雪璋睁开眼睛。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每一件事——早上焦仁丽的训斥、午休时徐琦的试探、下午李浩的警告——都在指向同一件事:这个公司知道有人在查它,而它在反击。
但为什么李浩只是警告?
她想起李浩说的:
你的前任是个很努力的员工,就是好奇心太重。
前任。
π_π好奇~
指的是魏娇。
他没有提到更之前的韩燕、冯嘉。也没有提到岳雅。
为什么?
电梯门打开,凌雪璋走出去。
她今天被高管层叫去,喝了一杯无形的茶,挨了一刀看不见的刀。
她走回工位,坐下来。
电脑屏幕还亮着,加密文档还开着。
最后一行的红色字体一闪一闪:
它叫系统。
凌雪璋把这句话删掉,重新写了一行:
它开始注意到我了。
然后她关掉文档,打开员工生日福利方案的修改稿,开始做正常的、无聊的、平庸的工作。
窗外,晋西的天空灰蒙蒙的。
办公室里,荧光灯嗡嗡作响。
角落的096号工位,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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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又遇到了徐琦。
不是在楼下喂猫,而是在电梯里,两人同时下班,一起走出湾日大厦。
外面又下雨了,徐琦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举到两个人的头顶上。
“今天怎么样?”徐琦问。
“被李副总叫去谈话了。”
徐琦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说了什么?”
“叫我守规矩。”
徐琦没有说话。
她们一起走到地铁站入口,徐琦收起伞,递给凌雪璋。
“拿着吧,雨还要下。”
“徐姐——”
“小凌,”徐琦打断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在财务部,有些事情躲不过。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系统看得到加班时长,看得到工作表现,看得到业绩排名。但它看不到午休时在工位上吃包子的人。它不关心废物。”
说完她转身走进地铁站没有回头。
凌雪璋撑着徐琦的伞站在雨中。
系统看得见加班时长。
系统看得见工作表现。
系统看得见业绩排名。
但它不关心废物。
她忽然明白了。
岳雅说的“保持平庸是最好的保护色”是什么意思,徐琦说的“少加班”是什么意思。
那个“资本系统”的注意力是一种资源——它关注高价值目标,关注优秀的和极差的员工,关注那些可能威胁它的人。
但一个午休啃包子的废物,它不屑于多看一眼。
徐琦在行政部待了八年,活过了三十三岁。
因为她够平庸。
凌雪璋把伞合上,抬头看着湾日大厦。
窗口还亮着灯,那是今晚加班的人。
她很确定,那些亮灯的办公室里,一定有跟岳雅、魏娇一样的人,正在熬夜、正在内卷、正在系统面前表演自己的价值。
而她要做的,是关灯。
是按时下班。
是在所有人都往前冲的时候,往后退一步,消失在人海里。
“小玖。”
【在!】
“我的窝囊值只攒不花,攒够小透明光环。”
【好的宿主!那李副总那边……】
“李浩那边,”凌雪璋把伞挂在包上,“我暂时接不了他的招。但在系统面前——我要当整个湾日最不值钱的废物。”
她走进雨幕里。
身后,湾日大厦的灯火永不熄灭。
而她手里的那把折叠伞,是行政部徐琦的。
一把在雨天里从不出错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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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凌雪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打开学习空间。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李浩的警告。
徐琦的暗示。
岳雅的遗言。
魏娇的树状图。
所有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湾日集团的“资本系统”不是普通的监控系统。
它有意识地筛选员工,用加班时长、业绩排名、行为表现作为评判标准,在三十三岁这条线上执行某种“优化”。
而被优化的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它有盲区。
盲区就是废物。
废物不会出现在任何排行榜上。
废物不会引起系统的兴趣。
废物在系统的逻辑里是不值得被优化的,因为废物本来就没有价值。
“小玖,帮我查一下,系统监控员工的方式。”
【宿主……这个我查不到……我只知道它与公司的内部网络高度绑定——】
“那就够了。它在内网里。”
凌雪璋拿出今天做会议记录的笔记本电脑——公司的内网账号登录过。
她盯着屏幕上的内网页面,一个想法正在成形。
系统在内网里。
看得到加班时长。
看得到工作表现。
看得到业绩排名。
那她在内网上的行为,是不是也被系统看在眼里?
她关掉网页,合上电脑。
不急。
现在还太早。
她需要先变成小透明。
才能在小透明的掩护下,做小透明能做的事。
她在内心默念了一遍岳雅的话:
保持平庸。
保持平庸是最好的保护色。
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她还要准时上班,面带微笑,背锅、挨骂、攒点数,让所有人以为她是湾日集团最不值得一提的新员工。
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四个死去的女孩留下的线索,正在她的抽屉里慢慢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一张通往真相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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