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多，文火慢炖，越炖越烂，细品】
叶尧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雾。
沈昭知道，是萧砚之故意支开他。
他很温柔的在她耳侧呢喃，“夫人，等我回来，必定补偿对你的亏欠。”
说话间，他的手指隔着她的衣襟。在峰峦之处，似有若无地扫了一下。
沈昭羞红了脸。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却总是微微垂着目光看她，像是怕自己太高的身形会让她不自在。
“此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包，“这是城南铺子的契书和这几月的账本，我走之后，府里的进项就劳烦夫人照看了。”
沈昭接过那个布包，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叶尧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的血液加速流动。
沈昭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沈昭——不，她是沈昭，又不完全是。原主对这个夫君的印象是“温和、规矩、有些懦弱”，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小心翼翼的、生怕给人添麻烦的年轻人。
洞房花烛夜，他“醉酒”昏睡，醒来后什么也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那杯酒被下了药。
更不知道那一晚，他的新婚妻子躺在摄政王的怀里。
“夫君一路小心。”沈昭拢了拢袖口，垂下眼睫，“查案辛苦，莫要太拼。”
叶尧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终究没说出口。
他拱手行了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沈昭隐约听见他在车里轻轻叹了口气。
雾散了。
叶尧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沈昭还站在原地。
扶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王妃，王爷让属下转告——”
“我说过，在国公府不要叫我王妃。”沈昭打断她，声音很轻，“叫我少夫人。”
扶桑顿了一下：“……王爷说，叶尧已经出城了，今晚他可以过来。”
沈昭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过来。
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来串个门，喝杯茶，顺便再睡一下人家的妻子。
“告诉他，”沈昭转身往府里走，语气平淡，“叶尧刚走，府里人多眼杂，今晚不行。”
扶桑沉默了一瞬：“属下会转告。”
但她转不转告，萧砚之听不听，是两回事。沈昭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国公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叶家老爷子叶崇远是开国功臣之后，虽已年过花甲，精神却矍铄得很。他对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格外上心，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些补品过来，还特意吩咐厨房，说三少夫人体弱，饮食上要格外精细。
沈昭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对她好。
不是因为她是沈昭，而是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叶家依附摄政王，沈家是清流世族，这门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老爷子图的是沈家在士林中的声望。
不过，知道归知道，老爷子面上做得确实周到。沈昭也领情，每日晨昏定省，陪老爷子说说话，下下棋，倒也相安无事。
真正让日子不太平的，是表小姐洛雪莲。
洛雪莲是叶老夫人的远房侄孙女，父母早亡，寄居叶家已有五年。今年十七，比沈昭小一岁，生得明艳动人，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满身的娇养气派。
按理说，表小姐寄人篱下，应该收敛些。可洛雪莲偏偏不是，她在叶府俨然半个主子的架势，丫鬟婆子见了她都得行礼，厨房的菜单她要先过目，连府里采买的布料，都是她先挑完了，才轮到各房。
沈昭进门第一天就领教了她的“下马威”。
那日沈昭去给老夫人请安，洛雪莲正坐在老夫人身边剥橘子。见沈昭进来，她笑眯眯地站起来，亲热地挽住沈昭的胳膊。
“三嫂来了！我正跟姑母说呢，三嫂生的这般好看，难怪三哥哥日日念着。”
沈昭笑了笑，没接话。
洛雪莲话锋一转：“对了三嫂，昨日我让人去库房取那套粉彩茶盏，管库的说被三嫂拿去了。那茶盏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三嫂若喜欢，我另寻一套好的送你，这套还我，可好？”
沈昭微微一顿。
她根本没有拿过什么粉彩茶盏。
她看向身边的丫鬟碧桃，碧桃脸色微白，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少夫人，那套茶盏是大少爷派人从边关带回来送给老夫人的，不是表小姐的。”
沈昭心里有数了。
洛雪莲在试探她，也在给她下马威。一套茶盏是小事，但若沈昭今天认了这个亏，以后就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表妹怕是记错了。”沈昭笑着拍了拍洛雪莲的手背，语气温和却笃定，“那套粉彩茶盏是大伯从边关带回，孝敬老夫人的。我昨日拿去，是老夫人说那茶盏配我刚送来的雨前龙井正好，让我先收着。表妹若想要，我陪你去问老夫人可好？”
洛雪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沈昭这么硬。
老夫人坐在上首，端着茶盏，像是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洛雪莲咬了咬唇，旋即又笑起来：“哎呀，那定是我记岔了。三嫂别见怪，我这人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昭也笑：“表妹真性情，是好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得温温柔柔，像是亲姐妹一般。
但从那天起，洛雪莲对沈昭的敌意就摆在了明面上。
她不会在长辈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私底下的手段层出不穷——沈昭院子里的花被人连根拔了，厨房送来的饭菜总是凉的，洗衣房的婆子说少夫人的衣裳要往后排，因为表小姐的衣裳要先洗。
小事，全是小事。
但桩桩件件，恶心人。
沈昭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洛雪莲变本加厉，便不动声色地还了几次手——洛雪莲最心爱的一支玉簪“不小心”被丫鬟打碎了，她院子里那个传闲话的婆子被沈昭查出贪墨府中银两，直接报给了管家。
你来我往，梁子越结越深。
直到那天，沈昭才知道洛雪莲为什么针对她。
不是因为茶盏，不是因为争宠，而是因为一个人。
叶修河。
叶家大公子，叶尧的长兄。
沈昭第一次见到叶修河，是在一个雨后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