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道,一黑衣人闯礼觐殿,却并没有引起邹宇注意;更奇怪的是,那人竟然先哭起来了,道:“邹公子,我刚听说你的宗门,对你现在的处境只说了一句:‘我天堑邹氏子弟,生在蛮舞北原,不至于会如此脆弱’1”
“那又如何。”邹宇并不在意。
“好一个‘目空一切,傲视苍穹’的天堑邹氏,在下自愧不如。”那人假惺惺道,“即便你是仙中凤凰的弟子,也应去想想那繁花似锦的前程!”
“呵呵,”邹宇冷笑两声,“阶下之囚,前路未卜;朝不保夕,何来前程?!”
那人:那你考虑过如果你没有活着出去,谁继任宗主之位吗?
邹宇:是谁又与我何干?
那人(突然间激动,唾沫星子四射、手舞足蹈):岂会与你无关?你去后,继承宗主之位的,便是你的侄子,你那没出世的亲侄子!
至于你,不过是邹家一名无名小卒罢了!
邹宇(仍不在意):那又如何?
还有,你说错了:我是修士,但绝非无名,我必将扬名九州!
那人:那是你的事。(转移话题)你真不想做宗主吗?
邹宇:想不想做又能如何?
那人:你若不做宗主,将成为你那小侄子门下的修士,想想世人会怎么说?
邹宇:是非在己,成见随他。世人怎么想我并不在乎,我做不做宗主又能如何?
那人:你是真糊涂,还是反过来说?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哥的死,本是上天给予你难得的成为宗主的机会,你却不去珍惜,反倒为了你哥的遗孀拼命。我问你,你值吗?
邹宇:岂会不值?长公主待我如亲弟,我大哥更甚之。他出事前曾捎信与我说,他恐怕要与茫茫的瀚中草原(北都平原)共度余生了。嘱我多帮衬嫂子,多帮衬宗门,一定要稳住天堑城。身为其弟的我,岂可辜负他呢?
况且,长公主是我嫂子,我们是一家人。旁人辱她,于我而言,并非事不关己!
因此,于情于理,我必誓死捍卫长公主的名声与安全
“即便你保住了你的嫂子,进而护住了你那没出生的侄子。但朝不保夕的你,又如何能保证,他的宗主之位不被窃取?
这可就关乎你们邹氏直系——天堑一脉之将来了。说说你又该怎么办呢?”那人见苦口婆心的劝说未能使邹宇动心,便软的不行来硬的威胁道。
面对那人的挑衅,邹宇并未回应,反倒出其不意,揭露他的真实身份:“如此威逼利诱、挑拨离间,恐怕除了大名鼎鼎的监国——神津唐氏宗主唐金岚便无其人了。
“对吧,唐宗主?!”
“邹公子聪慧,唐某不及。”那人见自己已被识破,便掀去斗篷,讨好道:“愿为鹰犬,助公子荣登宗主之位!”
“唐宗主,您的这份‘好意’,实在是让我难以承受啊!您那如簧的巧舌,又怎能轻易地让我背离自己所归属的宗门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然和坚定,仿佛任何言语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尔等朝思暮想之物——权力,于我如浮云!毕竟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好一个视权如烟、视财若土啊!”唐金岚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然而这笑容中却暗藏玄机,让人捉摸不透。
他继续说道:“若将来你侄能顺利继任宗主之位,即便你有幸活着走出这里,恐怕也不过是一个被众人遗忘的无名小卒罢了——纵观历史,有多少能被后人记得的高位者之叔伯呢?”
唐金岚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然后接着说:“可若是你侄子未能如愿以偿地登上宗主宝座,那情况可就更加难以预料了。到那时,你在宗内的地位恐怕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会沦为某一旁系的下属。
“你可是已经做好了屈尊的准备?”
唐金岚以为他这番“痛陈利害”能使邹宇回心转意,摒弃“天真”,同时也能打压他的锐气——可他错了。邹宇非但没有“回心转意”、失去傲气,反而立场更坚定了:
“无论我邹氏谁代宗主,我侄子也终将坐正。
“至于我邹仁鸿,谁的下属也不做,更何况是附庸!”
他这一字一句大义凛然、斩钉截铁,像是一根一根的银针,刺穿了唐金岚妄图从他这里入手的一切妄想。
“不错,不错!”听了邹宇的话,唐金岚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笑了笑,撇下了一句话,那句话是这样的:
“那邹公子就在囹圄之中,等待飞升之日吧!”
他撇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一路上还不时喃喃自语谩骂道:“这个死小子,真不识抬举!”
就这样,曾经“目空一切,睥睨众生”的邹小公子,被关进了小黑屋,而另一边……
兰陵封神坛仙府之中,一弟子慌慌张张冲到静修堂前坪,一边疾行一边呐喊道。
“封神坛内不可大声喧哗,不可疾行、驱驰!可曾记得《兰陵三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那弟子耳边,“依律请去领罚!”
“田师兄,我……”那修士欲言又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不情愿地去见太师时,碰到了一个白衣弟子。那白衣弟子乃是闻声而来,自然会拦下他:“兄台且慢,方才听君所言,可否与我详谈?”“可是……”那弟子看了看白衣,又看了看“田师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若兄台不说,那在下先告退了。”白衣随即做出离开的样子。那弟子见状,急了,赶忙出手相拦,道:“姜兄,你先听我说。”
“请。”姜晔见计划已大功告成,便不做离开打算。那弟子随即一边说,边看田师兄脸色,支支吾吾道:“是这样的,前几日,我……”
“说吧,别害怕。”姜晔随即把肩膀搭在田师兄——田寻肩上道:“田兄,你说对吧?”田寻并未理会他,却变了那副严肃脸。那修士方道:
“前几日,我经天堑城前往南望峡探亭,途中于天堑城稍做歇息一阵。忽闻城中人道,方才有一红兰纹弟子被些许不明来历之人押上了车,出了城,应已至码头。
“于是乎,我疾行至码头,汪洋大海之上,唯见一叶孤舟正漂于海上。船上,有些许便衣猛士,还有两黑衣者。其一黑布罩头者,正被两人押住动弹不得。透其黑衣,可隐约见——红兰纹。
“转视彼舟,可见其艏刻有一纹——白虎纹,且……”
那弟子正要续说下去,姜晔插话道:“看来是唐氏之人所为,然后呢?”
“然后,我在良心驱使下,决定偷偷跟踪这船,一探究竟。船行一时辰,到中州容止;车行四时辰左右,到河间小憩一夜。
“翌日,经两时辰跋涉,到新京华阴,彼等遂再无动静。”
“果真唐氏所为,然后呢?”姜晔忍不住又插话道。
“后来,我离开了华阴城。几天后……”那弟子刚要续说,此间来了五人:“你们所谈何事?”
“这位兄台正叙述关于一红兰纹弟子遇险一事。”姜晔解释道。
“抱歉打扰了,还望兄台海涵,请便。”识礼明仪的嬴霆示意那弟子继续。那弟子遂续道:“几天后,即是今晨。当我复至华阴城时,见一状,上曰:
“‘明日午时三刻,将于午门外问斩一天堑起哄事件始作俑者,天堑邹氏弟子,名唤……’”
那弟子说着说着停下了,他突然想起刚才叫他继续说的那个人的声音,很是耳熟。连忙看了看,发现果然是嬴霆在此,一时不敢往下说。然八人迫不及待地齐声道:“快继续说。”
“名唤邹……”那弟子还是没勇气续说下去——嬴霆不耐烦了,却和气道:“快说,别怕。”,那声音就像是在安慰小孩。
“名唤邹宇,字……仁鸿”那弟子鼓起勇气,道出那可怜的红兰纹弟子名讳,便头也不回的溜了——转看和气的嬴霆,听到“邹宇”“仁鸿”二词,当场昏了过去……
幸亏田寻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刻不容缓地呼喊道:“嬴霆、嬴霆!”众人见状,亦皆围上来安慰嬴霆道:“嬴兄莫灰心,好在明日问斩,还有时间能拯救小宇!”
“对呀,还有时间!”一白虎纹弟子道,“待我去与伯父讨个说法!”
“对,”神山宗的景天对白虎纹的做法表示支持,“宁均,你是唐宗主的侄子,应该能劝说他放了邹兄。”
众人杂然相许,唯姜晔与田寻不怎么同意:
“宁均虽为其侄,但亦是其眼中钉,肉中刺。若劝说不成,反使宁均掉入虎口,只怕……”
“二位不必多虑,我自有良策。别忘了,我是最了解我伯父的人——必竟,我是唐毅嘛!”那白虎纹弟子——唐毅道。说完,他招呼不打一声就御剑飞走了。
“唉……快快扶嬴兄回去。”众人满是焦虑地看着嬴霆,哀声叹气道。
看着众人焦虑的样子,夔门王炽安慰道:“大家莫慌,王某曾经白依道至越州(岭南西路郁江郡)晋安杏林苑学得些许医术,可缓嬴兄之状。”
须臾,华阴城。
唐毅刚到真和门,就看见了反手背向他的伯父——唐金岚,对于伯父这样的“见面礼”,他什么也没想便上前问道:“伯父,臣侄不解,为何起哄要判死刑?”
“因为邹小公子是玄门中人。”唐金岚依旧头也不回道。
“为何是玄门中人就要因犯小罪判死刑?”
“因为我要治一治那些蠢蠢欲动者,正一正玄门风气!”
“为什么治那些人要拿我朋友开刀,况且他还是少年……”
听了唐毅这句话,唐金岚立马转过身来道:“孩子又如何、少年又如何?‘王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身为监国,我总不能因为我是你伯父,就为你朋友开小灶吧?”
“我……”唐毅刚要开口,唐金岚又续说道:“我本想放他回去,他倒是给脸不要脸,这可怪不得我了。
“况且,我只是以玄门长辈的身份教训一个做出头鸟的孩子!”
“教训孩子?”唐毅反问道,“教训孩子为何昭告天下,明日问斩?
“说他做出头鸟就更不对了:您明知他是仙中凤凰——天堑邹氏一员,竟会因其天生傲气而要‘教训’他,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宁均啊,你就别再多管这些闲事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轻视,却又故意装出一种苦口婆心的样子。
接着,他继续说道:“况且,朋友又有何等用处?他们能助你为王、为尊、为霸、为富、为贵吗?”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宁均的内心。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给出了答案:“不能!”这个简短而有力的回答,仿佛是对宁均的一种嘲笑和否定。
最后,他总结道:“充其量,他们也不过是你的累赘和绊脚石罢了!与其——”
唐金岚的话音未落,唐毅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然。“邹公子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之一,”唐毅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唐金岚,毫不退缩,“我岂能见死不救?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后继续说道:“至于对朋友的看法,因人而异——你重权重利,我重友重义。唐毅的语气越发激昂,仿佛要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真正的朋友,绝对不会成为你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相反,他们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是你一生强有力的支持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旁,给予你帮助和鼓励。”
“哟!”唐金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唐毅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宁均啊,没想到这么些年,你学会了这么多道理啊!”
“不过,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劝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唐金岚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唐毅。
“你说的不会是我爹吧?”
“没错,就是他。我曾与他算得上莫逆,但我还是——杀了他。
“因为他想让我放弃权利,好让自己坐上宗主之位!”
“你……”唐毅这才完全确认,眼前的男人,正是他的杀父仇人。
“家父本无意于宗主之位,之所以劝你,只是想让你多交几个朋友!
“而你……却选择——杀了他,选择了追名逐利、孤独终老!
“难怪你没朋友、没知己、没妻儿!”
唐毅的话戳中了唐金岚心中的要害,他暴跳如雷地咆哮道:“唐宁均!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下场如何吗?!”
“被你杀了,是吧,唐宗主!”
“知道就好。而你,将和他一个下场!”
“哦,”唐毅忽地挺直腰杆,走向唐金岚。唐金岚见势,做出拔剑之态。唐毅见其欲拔剑,反而继续向唐金岚走去。
“动手啊,拔剑啊!”
“你……”唐金岚不由地心中一颤,拔剑的手欲紧握又松开,察觉到松开又紧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欲拔剑,回头见唐毅正向他走来,嘴里还傲气十足道:“唐宗主,你要拔剑,就往这儿刺。
“来啊,往这刺!”
唐毅一边说,一边踏步上前,同时时不时猛拍胸脯。唐金岚看着眼前的孩子,愣住了,握剑的手滑过衣裳,佩剑未拔出。
唐毅见状,苦笑起来。这使唐金岚想起了当初杀唐毅父亲时看到的一切,与今天如出一辙。他不觉地流下了泪,嘴巴还喃喃自语道:“金岁,我错了……”
“现在才后悔?唐宗主,你可别忘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呵呵……”唐毅见唐金岚那后悔的样子,发了疯般苦笑道:“后悔了吧,后悔了吧……”
“滚、滚!你给我出去、出去!”唐金岚失态地咆哮道。
“好,我走!”唐毅说完,行了个礼,便出了紫寰城,到了一个叫“好来客栈”的地方,准备歇歇脚。
谁料,这客栈另有隐情……
唐毅刚进客栈便道:小二,来一壶碧螺春!
半刻钟后……
唐毅:小二,我的碧螺春(售价:50铜锱)呢?
小二:来嘞,客官!
唐毅(掏出250铜锱):喏,不必找钱了。
须臾,掌柜来找唐毅搭讪。
掌柜(下文称“柜”):客官财运亨通,出手如此阔绰,想必是大户人家子弟。
唐毅(下文称“唐”):我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子弟,只是一名行走江湖的修士而已。鄙人姓唐,名毅。
柜(突然):想必你与唐宗主颇有渊源。
唐(警觉):阁下为何这么想?
柜(神秘兮兮地):若客官欲知其缘由,且随我出店一趟,可乎?
唐(欲探究竟,装出波澜不惊之态):无妨。
唐毅随即与掌柜出了客栈,到了一片静僻无人的竹林。他环顾四周,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又不想直截了当问掌柜,遂委婉地询问:“掌柜,您有何事就直言,何必到此四下无人、阴暗静僻之地”
谁料,掌柜竟神经兮兮道:“若我将身家暴露与你,你必然大惊也!”
掌柜有什么来历?缘何令唐毅吃惊?他为何带唐毅来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