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陛下心中真正不一样的只有一人
第二十九章
陛下心中真正不一样的只有一人
季念棠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湖心那点明亮:“本宫要见陛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德公公冷汗涔涔,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是,是,娘娘您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不必。”季念棠打断他,提起湿透的裙摆,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本宫与你一同去。”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外面冷,若是陛下召见,也能早些进去。”
德公公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在前引路:“娘娘,您跟紧了,这边路滑。”
雨幕中,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湖心画舫走去。
越是靠近,那画舫里透出的灯光便越是明亮。
德公公示意季念棠在旁边稍等,自己则走到门边,理了理衣冠,才敢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陛下?”他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门内一片寂静,唯有雨水敲打船篷的声音。
德公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陛下?您歇下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陛下真的已经睡熟了?
德公公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大声一点,身后的季念棠却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准备再唤最后一声:“陛下……”
“何事?”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回应。
是顾云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透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
德公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禀报:“启禀陛下,柔嫔娘娘来了,就在外面候着,说是想见您一面。”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柔嫔便又往前挪了半步。
她微微提着裙摆,已经做好了推门而入的准备。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
画舫内,忽然响起一道软糯又带着几分凶巴巴的女声:
“谁呀!”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叽叽歪歪的!”
“还让不让人睡了!”
“知不知道这叫扰民!我可以报警的!”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棉花,语气虽凶,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娇憨。
门外两人皆是一僵,德公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画舫内竟然有女子?!
听声音好似是贵妃娘娘?
她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毫不知情?
而季念棠脸上的血色,则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听见画舫里顾云峥那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所有的不耐和冷硬,都化作了她从未听过的,极致的温柔和宠溺。
“好好好,不吵你。”
“朕这就让他们走。”
“你继续睡。”
那哄劝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季念棠的眸中,先是划过浓重的震惊,随即是尖锐的痛楚,再然后是无尽的自嘲。
最终,所有情绪都定格在浓得化不开的不可置信上。
雨声轰鸣,却盖不住她耳中嗡鸣。
那声音……
那声音她认得!
是姜晚栀。
这两日宫中流言四起,都在传陛下如何宠爱姜贵妃,接连两夜侍寝,甚至让她留宿昭宸殿。
她原是不信的。
她以为那不过是陛下知她性子清傲,不肯屈就,便故意做戏给她看。
是想逼她放下身段去求他,去认错。
她本不愿理会这等幼稚把戏,耐不住贴身宫女再三苦劝,才勉为其难去了御书房。
见了面,她也未曾软下半分语气,只出于旧情,冷然提点:“姜晚栀当年舍身相救,未必是真心,陛下如今这般宠她,就不怕养虎为患?”
谁知,他却勃然大怒,斥她善妒狭隘,甚至冷笑着,眼底淬着寒冰看她:“柔嫔,你如今怎的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那话像一根刺,扎得她彻夜难眠。
按她的性子,本该冷笑一声,从此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可今日不同,今日是他母妃的忌日。
她深知他幼时丧母的孤寂,也知这片桃林与他亡母唯一的牵绊。
哪怕前几日吵得再凶,哪怕他如今正恼着她,她终究不忍他在这样的日子里独自凄凉。
于是她来了,冒着暴雨踩着这一脚的泥泞来了。
她想着,他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便来服个软,给他一个台阶下。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只待他稍露一丝软弱,她便顺着梯子下来,将前两日的龃龉一笔勾销。
她想看看,他是否还会如往昔一般,在她面前露出那点不为人知的软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他竟然,和姜晚栀在一处。
在这片属于他和亡母的桃林里,在这艘承载着他童年回忆的画舫上。
和另一个女人,同榻而眠。
那一声声温柔至极的哄劝,将她所有的清高、隐忍与自以为是击得粉碎。
柔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死死咬住唇才将那口血咽了下去,也才没让自己失态倒地。
两位宫女眼疾手快,慌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身形晃了一晃的柔嫔,惊呼脱口而出:“娘娘!”
这一声惊叫,终究是惊扰了画舫内的安宁。
门内传来顾云峥清冷的声音,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与隐怒,隔着门板,听得格外清晰:
“吵什么!”
“德全,朕是怎么跟你说的?”
德公公吓得腿肚子发软,扑通一声跪在湿冷的船板上,“回陛下,是奴才该死……可、可柔嫔娘娘她……”
“自己去领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是、是……奴才领罪……”
德公公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柔嫔,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娘娘,您……您也都听见了……”
“陛下这会儿正忙,实在无暇见您,您还是先请回吧。”
“这雨大,仔细着凉……”
季念棠稳住了身形,轻轻挣开了宫女搀扶的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舱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愈发死寂。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决绝地离去。
德公公看着柔嫔那决绝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透着暖光的门扉,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跟在陛下身边十多年,从前总以为,柔嫔在陛下心中终究是不同的,是那根拔不掉的软刺。
今日才恍然明白,原来在陛下心中,那真正不一样的从来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