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柔嫔来了
第二十八章
柔嫔来了
姜晚栀闭着眼,却在朦胧中精准地捉住了他的手。
那手小巧温热,五指一收,便固执地扣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像是无意识的依恋。
顾云峥的心口莫名一空,随即又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陛下……”
她在梦中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唇瓣微嘟,声音又软又糯,拖着几分撒娇似的尾音,全然不似白日里的谨小慎微。
顾云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俯身,用另一只手将她颊边蹭乱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又细致地替她掖好被角,将那抹寒意隔绝在外。
“嗯,朕在。”
他低声应着,嗓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外面暴雨如注,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画舫顶棚,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船身也随之轻轻摇晃。
寒意顺着半开的窗和门缝侵袭而来,顾云峥沉吟片刻,终是脱了靴子,合衣躺在了她身侧。
这卧榻本就狭窄,他身形高大,一躺下便占据了大半位置,将她整个笼在了自己的气息里。
许是察觉到身边的温暖,睡梦中的姜晚栀无意识地嘤咛一声。
她循着热源摸索着,一个翻身,便自然而然地挤进了顾云峥的怀里。
小脸贴着他胸前温热的衣料,鼻尖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一只手还下意识地环上他的窄腰,整个人如藤蔓般将他缠了个结实。
顾云峥的身体瞬间绷紧,怀中的人儿软的不像话,馥郁的暖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带着清甜的暖意。
许是那温度太烫,又许是那触感太软,像雪落在滚烫的肌肤上,瞬间就化进了顾云峥的心里。
那股僵硬并未持续太久,便如春冰遇阳,悄无声息地瓦解。
顾云峥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唇瓣微微嘟着,全然信赖地依偎着他。
他眼底那常年不化的冰霜,竟被这纯粹的依赖一寸寸熨帖、消融,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她的发间。
顾云峥抬起另一只手,长臂一揽,虚虚地环住她纤细的背脊,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下颌轻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在这风雨飘摇、四下无人的湖心,在这方寸之间,寻得了一刻难得的安宁。
窗外的暴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着,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雨点砸在湖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又迅速被更大的雨势吞没。
桃林外,一道纤弱的身影在两名宫女的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之中。
穿鹅黄斗篷的宫女将油纸伞大半都倾在了柔嫔身侧,自己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得湿透。
柔嫔手里还另撑着一把小伞,步履蹒跚,裙摆和绣鞋早已湿透,冰冷的湿意顺着脚踝一路蔓延,冻得她脸色煞白,忍不住掩唇低咳了两声。
“咳、咳咳……”
她用帕子掩住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身旁另一名粉衣宫女连忙搀住她的胳膊,急声道:“娘娘,这雨太大了,您身子刚好些,若是再受了寒……”
柔嫔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执着地望向那片在雨幕中模糊不清的桃林,咬着唇,继续向前挪去。
终于,她走到了桃林入口。
“什么人!”侍卫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戟已然横在身前。
“是本宫。”
德公公本来在旁边打着盹,听到侍卫的厉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来人是长春宫的柔嫔,连忙躬身迎了上去。
“奴才给柔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柔嫔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德公公,望向那片漆黑的桃林深处。
“陛下在里面?”
她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湖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德公公的面上堆起笑:“回娘娘的话,陛下吩咐了,今夜谁也不见。”
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柔嫔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撞进德公公眼底。
“连我也不见?”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压得德公公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桃林。
雨太大了,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湖心那艘画舫透出一点点昏黄而温暖的光。
德公公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脸上笑容愈发恭顺卑微:
“娘娘说笑了,您在陛下的心里,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
“只是这雨实在是太大了,您身子又弱,万一淋了雨,染了风寒,陛下知道了,该多心疼。”
“依奴才看,您还是早些回宫歇着,等明日天晴了,再来伴驾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柔嫔,还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季念棠却只是抿着唇,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浸了寒潭的琉璃,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所有的盘算。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德全。”
她叫了他的全名,德公公的后背瞬间绷紧。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陛下做主,决定见与不见了?”
德公公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知道柔嫔这是生气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最是清楚这位柔嫔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当年季家卷入谋逆大案,罪证确凿,先皇雷霆震怒,朱笔一批,满门抄斩。
是当时尚为太子的陛下,在御书房前跪了整整三日三夜,才从先皇手中保下了季念棠的命。
他将她纳入东宫,护在羽翼之下。
后来,陛下登基,将离昭宸殿最近的长春宫赐给了她。
德全看得出,陛下恨季家,也恨季念棠当年的背叛。
可这份恨里,又夹杂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爱与不甘?
陛下对她,终究是特殊的。
德公公的膝盖一软,当即就要跪下:“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是奴才多嘴,请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