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我孙子烧了一夜,你快给瞧瞧。”
“我这膝盖疼得下不了地,给我拿点药。”
“安乃近还有没有?老规矩,先记账。”
吵嚷声一阵接一阵。
我站在门槛内,只把门开了一条缝。
“诊所停了,不看病,也不开药。”
李婶抱着孙子,急得眼圈通红:“孩子都烧糊涂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张叔扶着腰挤上前:“陈平,你跟刘勇赌气,别连累我们这些老实人。去镇上看病又远又贵,你在村里看一眼能费什么事?”
人群里有人跟着嘟囔:“就是,你上山采点草药,哪有什么本钱。”
我看着那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要看也行。”
众人一静。
我把账册拿出来,摊开在门口。
“先把以前欠的药钱清了。”
张叔脸色立刻变了:“陈平,几年邻居了,你现在怎么这么计较?”
我看着他:“你腰疼,我给你扎了三回针,一分钱没收。你说秋后还,到现在三年了。”
张叔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刘勇从人群后头钻出来,嘴角挂着笑。
“哟,陈医生架子挺大啊。”
他双手插兜,故意提高声音:
“镇上都贴整改了,说明我举报得没错。你用假药还想让大家还钱?”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附和:“刘勇也是为大家好。”
“陈平,你把旧账抹了,以后大家还来你这儿看。”
“对,大家卖了粮食,多少接济你点。”
我盯着他们,忽然觉得好笑。
“接济我?”
我抬手一个个指过去。
“王叔,你爹半夜脑梗,是我冒雪走三里地去扎针,把人抢回来。”
“李婶,你当年生孩子大出血,我守到天亮,你和孩子才保住。”
“赵婶,你儿子肺炎烧到抽搐,我连着七天上门换药。那时你们说家里困难,我一句话没催。”
我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院子里。
“现在我被举报,你们没一个人帮我说话。转头还让我抹账?”
王叔皱着脸,理直气壮:“你本来就是医生,救人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瞬间,我最后一点心软也没了。
刘勇笑得更得意:“陈平,你不开诊所还能干什么?种地?只要你把账一笔勾销,我替大家保证,以后看病现给钱。”
他说得像给我天大的恩惠。
我慢慢合上账本。
“当场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我看向院里所有人。
“从今天起,不清旧账,不看病。”
院子里静了几秒,紧接着骂声四起。
刘勇嗤笑:“吓唬谁?村里离了你,还能没人活了?”
我没再争辩。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