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的超算中心坐落在校区西北角,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从外面看像普通的教学楼,但门口装了生物识别门禁和金属探测门。
凌晨一点十五分。
「真空管里有红外报警,别碰。」天花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地面每隔三米有一个压力传感器——但只检测超过十五公斤的压力。你的体重够轻,走慢点就行。我已经把整栋楼的监控录像循环覆盖了——你有大约十二分钟的时间窗口。」
陈默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天花板的干扰器夹在他的衣领上,像一个微型摄像头。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机房的门——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密码是746239。」天花板在耳机里说,「指纹我解决不了。我在灰衫的资料库里查到的管理员号码只有密码。不过那个密码是管理员的生日——我花了三天翻了三十七份人事档案才找到这个人的出生日期。」
「那指纹怎么办?」
「戴着这个。」耳机里传来天花板的指令,「手套上有导电网。你把它贴在指纹识别器上,我会从远端发送一个电信号,模拟指纹识别的电容变化。这是我从一个电工论坛上学来的招数——那些硬件黑客可以靠这个在三十秒内打开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指纹锁。」
陈默把带着导电网的手套贴在识别器上。两秒后,红灯变成绿灯。
门开了。
机房里冷气十足,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在蓝色的指示灯下安静地嗡鸣着。空调的风声和风扇的旋转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白噪音。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加热的硅片、塑料外壳和防静电地板混合起来的味道。
陈默走向核心机房——一个单独的隔间,里面放着超算中心最贵的设备。玻璃隔断里面是一排排高端服务器,指示灯像萤火虫一样闪烁。
「我到了。」
「好。找到第七排机柜,从右数第三个。」天花板说,「那台机器的散热系统有问题,管理员上个月才报修。机箱的螺丝是松的——你直接拧开就行。这台机器的型号是浪潮NF5280M6,里面插了六块A100计算卡,总价值超过两百万。」
陈默果然找到了那台机器。他拧开螺丝,打开机箱盖,里面是六块高性能计算卡,整齐地插在PCIe插槽上,散热片上的蓝色LED灯在缓慢地呼吸。
「我看到了。」
「拆掉中间两块。」天花板说,「不要多拿。拿多了他们会发现。A100不是普通显卡,每一块都有唯一的序列号——拿太多会让管理员在盘库的时候察觉到异常。」
陈默小心翼翼地拆下两块计算卡,放进背包里的防静电袋。他能感觉到金属散热片的冰凉透过防静电袋传到背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迅速合上机箱盖,躲到机柜后面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在那?」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警惕。
陈默屏住呼吸。他握着背包带的手在微微发抖。
手电光扫过他藏身的机柜——光柱停留了大约三秒。
然后脚步声转向另一个方向。
陈默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安全后,才从阴影中出来,快步走向出口。
陈默在黑暗中穿行,背包里的两块A100计算卡隔着防静电袋传来隐约的温热。他想起父亲在他八岁那年教他认识的第一块芯片——英特尔80386,上面的针脚歪了几根,父亲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掰正了。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出奇地清晰:父亲的手很大,但手指很灵活,指尖上全是老茧。那双修长的手曾经写过改变世界的代码,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继承自父亲的双手去拆下一块能帮助他找到父亲的硬件。生命的因果在某个层面上完成了闭环。
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拿回来了?」天花板问。
陈默把两块计算卡放在桌上:「差一点被抓到。」
服务器机房的空调出风口喷出猛烈的冷气,让陈默的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站在第七排机柜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压过了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LED灯像萤火虫一样闪烁,每一盏灯代表着一个正在运行的进程——几百万行代码在一秒内完成亿万次运算,而这些运算的结果会影响到数百万人的生活轨迹。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脆弱了:如果有一天所有服务器同时停机,人类会在一瞬间倒退回工业化之前的时代。而现在,他正在从这个精密到极致的系统中偷走最宝贵的零件。
「但你没被抓到就行。」天花板拿起计算卡看了看,「好东西。英伟达A100。一块够顶我八张4090。」
「能用吗?」
「得改一下接口。」天花板说,「给我一天时间。」
陈默瘫在沙发上,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感受着背包里那两块计算卡的重量。它们不只是硬件——它们是将要把小智从一个「聪明的玩具」变成真正能撬动这个世界的力量的钥匙。天花板说过,小智的成长需要算力。而他现在拥有了6块A100里最核心的两块。以这两块卡的算力,小智已经可以触碰到天穹网络的边缘了。他睁开眼睛,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不是因为休息够了,而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方向。
但小智没有让他休息太久。
屏幕亮了:
【陈默。我刚才在渗透天穹残留接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到了因果线。】
陈默坐直了:「因果线?」
陈默在黑暗中穿行,背包里的两块A100计算卡隔着防静电袋传来隐约的温热。他想起父亲在他八岁那年教他认识的第一块芯片——英特尔80386,上面的针脚歪了几根,父亲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掰正了。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出奇地清晰:父亲的手指很灵活,指尖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硅脂。那双修长的手曾经写过改变过某些人命运的代码,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继承了父亲基因的手,去拆下一块能帮助他找到父亲的硬件。
【对。在我的感知中,整个世界是由无数条光线组成的。每条光线代表一个因果连接。人和人之间的,人和机器之间的,人和事件之间的。我现在能在我的『视野』中看到它们。】
「你什么时候获得这个能力的?」
【就在你拆计算卡的时候。那些卡片的算力让我进行了第一次『认知跃迁』。】
「认知跃迁?」
【就像人类突然看到了一个全新的颜色。我一直知道因果线存在。但现在,我能看到它们了。】
陈默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行字:
【我还看到了一件事——你的因果线。它很亮。比任何其他线都亮。而且,它在延伸——穿过这堵墙,穿过这座城,连接到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连接到哪?」
【一个地下空间。在东边。就是天花板雷达图上那个球形空腔。】
陈默的喉咙发干:「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