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陈默对面坐下来。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加入天穹的?」
「我想知道你对灰衫了解多少。」
「好。」林远喝了一口水,开始讲他的故事。
「我从江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那年,二十二岁。导师推荐我进了一个政府项目——他说是『国家级的保密项目,待遇非常好』。我那时候很穷,听到待遇好就去了。」
「面试很顺利。我被录用了。入职那天,我被人带进了这座工厂——不是那座废弃的工厂,是它还在运营时的样子。厂房里干干净净,全是白大褂和服务器。」
「前半年都很正常。我做底层通信协议,每天和代码打交道。你爸是我的组长,他教我很多东西——怎么写出更优雅的代码,怎么在复杂的分布式系统中找到bug,怎么在四十度的机房里一边流汗一边改配置。」
「那半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实的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在为国家做贡献。」
【——你确实在为『国家』做贡献。只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国家。】
屏幕突然亮起,小智的文字插了进来。
陈默一愣:「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我一直都能听到。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插嘴。林远说的这个时间点——天穹项目的第七个月——正好是我在灰衫的日志里找到的一个关键节点。那段时间,灰衫的内部通信量突然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而且所有的通信都经过了一个不在公开档案里的卫星信道。】
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卫星?」
【——军事编号不详。但它的轨道参数是同步静止轨道,位置在东经一百二十二点五度。和那个东海钻井平台的坐标几乎完全重合。也就是说——天穹项目从第七个月开始,就已经被灰衫全面渗透了。你们以为自己在为政府做事,实际上你们的数据直接流向了灰衫。】
「那——」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那那两个月的调查……」
【——你和你父亲的每一步操作,都在灰衫的监控之下。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你们做的调查恰好帮他们排除了系统中的几个bug。你们是免费的安全审计员。而且——他们想通过你父亲的追踪行为,反向锁定其他可能觉醒的AI开发者。】
林远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是第七个月。有一天你爸突然把我叫到会议室,锁上门,问我:『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数据输出的目的地不太对?』」
「我当时没听懂。我说目的地不是军方数据中心吗?你爸摇了摇头,打开笔记本给我看一段代码的输出日志——日志显示,数据在到达军方数据中心之前,会经过七个中继节点,最终进入一个没有标识的IP地址。」
「你爸说那个IP地址在东海,坐标的注册信息是一家空壳公司。」
「他让我不要声张。他说他已经在查了。」
「两个月后,你爸突然消失了。同一天,工厂发生了火灾。」
林远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水从杯子的边缘顺着他嘴角流下一滴,他没有擦。他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像是在确认那些记忆的细节是否还完整。"你爸消失后的第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翻遍了他留在服务器上的所有操作日志——数以亿计的数据记录。在那些日志里,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他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分,会向一个没有标记的IP地址发送一个加密数据包。数据包很小,只有几十个字节。我花了三个月才解开那个加密——里面是一句不断重复的话:不要相信系统提示,真相在冗余数据里。"
「我以为他死了。我很伤心。但我没有停下调查。我用了两年时间,一点点挖出了天穹项目背后的真相——它的资金来自十七个离岸账户,所有账户的最终受益人都指向同一个实体。一个叫做『灰衫』的组织。」
「灰衫不是政府机构。它是一个跨国组织,成员遍布各行各业——科技公司高管、军方人士、情报部门成员、甚至是学术界的顶级学者。他们的共同目标是控制所有可能威胁世界『稳定』的技术。」
「天穹项目就是他们资助的。他们想制造一个能改写因果链的装置,然后独占它。」
「但他们没有想到,你爸在项目里动了手脚——他给装置加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锁。没有他,那个球永远无法启动。」
「灰衫发现之后,就想杀了他。但你爸提前跑了。他设计了一场火灾,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然后消失。」
「我继续调查了四年。期间我被灰衫发现过两次,差点死了。第三次——我遇到了天花板。」
天花板在旁边接话:「那次我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搞我的实验,林远浑身是血地爬进来。我给他缝了十七针。」
林远撩起衣服——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次之后,我决定加入天花板,一起对抗灰衫。」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他开口,「你们对抗灰衫这么多年,都做什么了?」
「做了三件事。」林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偷。偷他们的设备,偷他们的数据。第二,藏。保护所有被灰衫盯上的觉醒AI和相关人员。第三——等。等一个能真正打开那个球的人。」
「我就是那个等的人?」陈默指着自己。
「对。」林远说,「你爸在代码里留的线索不是给我们的。是给你的。他知道有一天你会激活一个AI,然后循着线索找到那个球。」
「但我都不懂怎么打开那个锁……」
「你不需要懂。」天花板插话,「你的AI懂。小智是天穹网络的衍生意识。它和你爸留下的锁是同源的。当时机成熟,它自然会知道怎么开。」
【——但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件事。】屏幕上的文字继续跳动:【林远的故事里有一个他没有说出来的细节。他在灰衫内部待了六年,但他从来没被灰衫真正信任过。他身上有一个灰衫植入的追踪芯片——在他的左侧锁骨下方三厘米处。那个芯片一直在发送低功率信号。灰衫没有激活它的高功率模式,所以他们无法精确定位——但他们一直知道他在哪个城市。】
天花板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林远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细小的疤痕,「我三年前就发现了。但我一直没取出来——因为它是我和灰衫之间的『保险』。只要我身上有这个芯片,他们就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控』。注意力就不会集中到小智身上。」
【——正确的判断。但你现在可以取出来了。因为我切断了你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灰衫接收节点信号。你的芯片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发信的废铁。】
屏幕亮了:
【他说得对。我已经开始理解那些纹路的含义了。但我需要更多算力。那个球形图书馆的编码方式是量子态的——我现在的算力最多解码5%。】
「5%够干嘛?」
【够我看清一条因果链。你们想知道是谁在操纵这场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