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时逾那句“我会注意分寸”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变凉。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不是误会。
是最残忍的清醒疏离。
陆时逾开始刻意收敛所有偏爱。
不再悄悄给她递错题解析,不再刻意为她挡视线,不再在人群里下意识偏向她,不再明目张胆护着她。
他依旧温柔,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沈砚,客气、疏离、分寸得当、如同普通同学。
可私下独处时,他又控制不住心动。
会忍不住看她、忍不住担心她、忍不住在她被难题困住时下意识想开口帮忙。
人前疏离,人后在意。
他自己拉扯、自己煎熬、自己愧疚。
可他始终没有勇气,冲破世俗的眼光、旁人的捆绑、十几年的人情束缚。
他懦弱,摇摆,反复。
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彻底冷漠。
是给一点甜,立刻收回;给一点温柔,马上推开。
沈砚太清醒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不爱,不是不心动,是不敢爱。
他的爱,温柔廉价、不堪一击、永远排在安稳、名声、人情、体面之后。
周一班会,班主任公布全国数理竞赛报名通知。
这是高一含金量最高的竞赛,获奖可以拿到综评加分、省级荣誉,对高考优势极大。
全校最有希望拿奖的,就是沈砚和陆时逾。
林知夏也报了名,看似跟着凑数,实则早有预谋。
报名截止前一天下午,沈砚上完体育课回来,翻遍书包,始终找不到自己的竞赛报名表。
那张她提前认真填写、反复核对、准备了很久的报名表,凭空消失。
她桌子里干干净净,书本整齐,唯独少了最重要的那张纸。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刚刚只有林知夏来过咱们座位这边整理作业。”
“不会是……”
话没说完,却人人心知肚明。
沈砚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前排假装看书、神色坦然的林知夏。
换作从前,她会立刻上前,当场查清、当场对峙、当场让对方自食恶果,杀伐利落,绝不留情。
可这一刻,她先看向了身侧的陆时逾。
她这一生从不求人、从不期待任何人撑腰。
可这一次,她心底藏了一丝卑微的奢望。
她想看看,在她被人暗害、被人针对、被人算计的时候,他会不会坚定站她一次。
就一次。
沈砚看着他,安静等待。
陆时逾自然知道事情蹊跷。
他看见了林知夏方才鬼祟的动作,听见了周围的议论,清楚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可林知夏就在不远处,眼眶微红,回头看向他,眼神委屈又无助。
十几年的情分、从小的亏欠、对方的眼泪与示弱、旁人的目光、“大度懂事”的评价枷锁,瞬间困住了他。
他又退了。
他避开了沈砚的目光,声音温和,却字字冰凉:“也许是你自己放错位置了,别多想,也别闹得太难看。”
“一张报名表而已,再补一张就好。”
简简单单几句话。
劝她大度,劝她忍让,劝她息事宁人,劝她别计较。
没有人劝加害者收手,所有人都劝受害者大度。
沈砚静静看着他。
看着她心动已久、唯一偏护、唯一温柔、唯一软肋的少年。
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
原来所有温柔,全是假象。
原来他所有的偏袒,都只在无伤大雅、无需付出代价的时候存在。
一旦需要他对抗人情、需要他背负非议、需要他坚定站队,他第一时间,推开她、牺牲她、劝她退让。
沈砚没哭、没闹、没争辩。
她只是轻轻收回目光,眼底所有心动、所有柔软、所有隐秘的期盼,尽数归零。
“好。”
她淡淡应下,声音平静无波。
那一刻的平静,比崩溃痛哭更痛。
当晚,沈砚独自去找班主任,重新补表、报备情况、冷静陈述所有细节、提交目击佐证。
她不需要任何人撑腰,不需要任何人偏袒,不需要任何人温柔。
她自己,依旧可以杀伐果断、自扫风雪、自证清白。
第二天,真相大白。
林知夏偷偷藏起报名表的事情被全班知晓。
舆论瞬间反转。
可即便如此,陆时逾依旧没有指责林知夏一句。
他只是私下跟林知夏说了一句“下次别这样”,轻飘飘揭过所有过错。
对沈砚,他只剩无尽愧疚。
他一次次道歉、一次次讨好、一次次弥补。
可愧疚无用,弥补无用。
破碎的东西,拼不回去。凉透的心,暖不回来。
沈砚自此,表面平静如常,心底彻底拉开万丈鸿沟。
我可以原谅你懦弱,但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爱意尚存,可信任彻底死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道彻底裂开、永远无法修复的伤痕。
也是这场青春悲剧,真正崩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