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风波过后,两人进入漫长且极致煎熬的拉扯期。
陆时逾满心愧疚,日日煎熬。
他清楚自己做错了,清楚自己辜负了她的信任,清楚自己的懦弱刺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他疯狂弥补,加倍温柔、加倍迁就、加倍小心翼翼。
人前依旧克制疏离,人后拼命补偿。
晚自习悄悄给她塞热牛奶,放学默默跟在她身后护她走远,她家里打来争吵电话时,他会安静陪在一旁不说话,只递一张干净纸巾。
他越愧疚,越温柔;越温柔,沈砚越清醒、越痛苦。
她还爱他。
深爱,没放下,没释怀。
可她再也不敢信他了。
她爱他的温柔,恨他的懦弱;贪恋他的微光,恐惧他的摇摆。
爱恨纠缠,清醒沉沦。
盛夏来临,高一结束。
期末考结束的傍晚,学校清空,校园安静得只剩晚风。
所有人都离校回家,喧闹散去。
教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夕阳落在课桌上,温柔铺满一室余晖。
陆时逾终于忍不住,拦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沈砚。
少年眼底泛红,声音低哑,藏着无数压抑的情绪:“沈砚,你是不是……彻底不想理我了?”
沈砚看着他,平静道:“我没有不理你。”
“你只是不再需要我了。”陆时逾自嘲一笑,眼底满是荒芜,“因为我没用。我护不住你,我不敢站队,我永远只会让你失望。”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不堪。
温柔是真的,懦弱也是真的。
心动是真的,不敢承担也是真的。
沈砚沉默很久,晚风拂动她的校服衣角。
她杀伐果断,对旁人永远干脆利落、断情绝义。
唯独对他,永远做不到彻底决绝。
“陆时逾。”她第一次直白开口,剖开彼此所有隐秘,“你知道你最错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没帮我。”
“是你明明看见我被伤害,却选择劝我大度。”
“你舍不得为难任何人,唯独舍得委屈我。”
一句话,精准戳破所有温柔假象。
陆时逾心口剧痛,呼吸微滞,眼眶彻底红了。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很烂。我懦弱、自私、权衡利弊,我配不上你的干净、你的勇敢、你的孤勇。”
“可我喜欢你,沈砚。”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坦诚、不顾一切说出心动。
藏了一整个学期的私心,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偏爱,彻底曝光在晚风里。
“我从来没有同情你。”
“我是心动。”
“从第一次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喧嚣里,我就心动了。”
“雨夜撑伞、选理科、刻意靠近、忍不住偏护,全部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私心。”
少年剖白所有真心,滚烫又真诚。
沈砚指尖微颤,心底冰封的湖面再次翻涌。
她清醒知道,这段感情前路必死。
可她还是,飞蛾扑火,自愿沉沦。
“我们不能公开。”沈砚抬眸,眼神冷静决绝,“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你为难,不能招惹非议。”
“只能秘密。”
“你随时可以抽身,随时可以结束,随时可以后退。”
“我不会纠缠。”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底线,也是她早就预知结局的清醒妥协。
陆时逾心脏酸涩滚烫,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好。”
“我不会让你后悔。”
彼时的他,信誓旦旦。
彼时的他们,以为秘密相爱可以躲过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拉扯。
他们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低调、足够安稳,就能悄悄相爱、悄悄并肩、悄悄熬过整个青春。
他们成了无人知晓的恋人。
黑暗里共生的温柔,暗处里独有的心动。
课间无人时的指尖相触,放学晚风里的并肩同行,深夜聊天框里的私语,备考时彼此无声的陪伴。
那是他们整段青春里,最纯粹、最安稳、最温柔、也最短暂的时光。
无人打扰,无人离间,无人裹挟。
只有少年少女,干净心动,双向奔赴。
沈砚卸下所有锋芒,只在他面前展露柔软疲惫;陆时逾抛开所有顾忌,只对她一人极致偏爱。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扛所有风雨。
他不再是永远温柔无差的好好先生。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例外。
可暗处的温柔,注定见不得光。
越隐秘,越易碎;越温柔,越惨烈。
短暂的甜蜜之后,所有现实的风雨,即将尽数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