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冷漠并没有击退他们,反而像是在绝望中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第二天上午,我刚从展会现场回到酒店大堂。
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的两个人。
爸爸和妈妈。
短短两年没见,他们仿佛老了十岁。
爸爸的背佝偻了,头发花白。妈妈脸色蜡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惶恐。
看到我走进来,妈妈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晚晚!我的晚晚啊!”
她踉跄着跑过来,想要抱我。
我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大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我冷着脸,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
“去那里说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在咖啡厅坐定。
服务员端上三杯咖啡。
没有人碰。
妈妈从随身的布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推到我面前。
“晚晚,妈看到了妈都看到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汇款单,还有你的胃病诊断书是妈对不起你,妈不知道你背着我们受了这么多委屈。”
爸爸也红着眼眶,声音嘶哑。
“晚晚,是爸糊涂。我们一直以为柠柠小,需要多照顾,却忘了你也是个孩子。”
“你回来吧,跟我们回家。以后爸妈什么都依你,那十万块钱,爸砸锅卖铁也还给你!”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深切的悔恨。
如果是十六岁的季棠听到这些话,可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原谅他们所有的偏心。
但现在的季棠,只觉得一阵恶寒。
我看着那个生锈的铁盒。
“哭够了吗?”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我。
“如果哭够了,就听我说。”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们现在觉得后悔,不是因为你们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我。”
“是因为你们引以为傲的小女儿成了个废物,不仅帮不上你们,还要吸你们的血。”
“你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发现没有人再像免费保姆一样伺候你们了。”
“你们怀念的,不是我这个女儿,而是那个任劳任怨、随便打骂都不会反抗的血包。”
爸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轻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亲生父母?”
“那你们告诉我,那摞提前写好答案,还在背后做了记号的信封,也是亲生父母干的事吗?”
这句话一出,他们彻底僵住了。
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你你都知道了?”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仅知道,我还忍了整整十年。”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十年的除夕夜,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演戏,看着你们把从我身上榨出来的钱,名正言顺地装进季柠的口袋。”
“每一次,我都觉得我的心被放在火上烤。”
“现在,火熄了,心也成灰了。”
我拿起包,不再看他们一眼。
“这杯咖啡我请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你们的养老,季柠的烂摊子,都与我无关。”
“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报警告你们骚扰。”
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身后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晚晚!你不要走啊!妈真的错了!”
北京的阳光正好,秋风微凉。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只觉得无比顺畅。
手机响了,是rosa发来的消息。
“jase,晚上的庆功宴,你穿那条红色的裙子绝对是最美的!”
我笑了笑,回复了一个笑脸。
“好,今晚不醉不归。”
那些被偷走的香樟树,那些被藏起来的信封,那些破皮的汤圆。
都留在这个枯萎的秋天里吧。
我的春天,在八千公里外的热带雨林里,已经开满了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