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
“你没长眼睛吗?撞到我家小孩怎么办?”
“抱歉,我急着去考试。”
“真是晦气,走走走。”
秦无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到对面人走了才抬起头,看着刚刚为了躲避突然出现在马路中间的一对母女,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观察刚刚因为跑得太快,来不及刹住而不小心蹭到墙面擦伤的手肘。
一片紫红,还好他反应及时,避开了要害部位,不然刚刚撞上去的大概就是他的头了。
秦无双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开考还有15分钟,若不是刚刚在学校里为了请假被班主任揪着教育了半小时,他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赶,甚至不息抄小路四处找机会一路跑酷过来。
好在这段路他还算熟悉,15分钟肯定能赶上。
可就在秦无双再次准备赶路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压抑。
这种感觉几乎要刻入他的骨髓,映射在他童年至少年时期的每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里。
是石无名。
没有任何预兆,石无名瘦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秦无双僵硬着转过头,在看清石无名样子的一瞬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眼前这个狰狞瘦弱的男人,真的是他那个狠心冷血的养父吗?
虽然石无名与他早已决裂,但秦无双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养父从来就很爱惜自己的形象塑造。
曾经自己也被压迫着学一些莫名奇妙的规矩,可惜他对这些实在是没有天赋,礼仪规矩一窍不通。
石无名却很注意,每次出门都强迫症一般要将自己收拾地非常妥当,香水、首饰以及穿搭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家中更是整洁如新,他好像很难忍受任何让他失控的事物。
不过大概对于石无名来说,任何失控都比不上,他这个养子逃离了他的掌握来得更失败。
但现在,他那个从来都是西装革履的养父,却一副被折磨的样子,衣服皱皱巴巴且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手臂断了一只,大概也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外圈缠绕着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甚至发紫变黑也没有进行更换。
更别说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坟地里被挖出来,没有一丝血色不说,整个人甚至已经瘦脱了像。
秦无双只知道他解开了禁地的封印,放出了千年前被宋自珩封印的大魔,却不知道他竟然现状如此凄惨。
若是换作从前,他也许还会动恻隐之心,可那次之后,十几年的养育之情,也化作了泡影。
这段日子他虽然一直在准备考试,可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石无名的踪迹。奈何一直没有下落,哪里都搜寻不到他的身影,可以说他藏得很彻底。
而现在这么一个举世瞩目的日子,除妖师招录考试当天,菰城除妖办离这里不过几公里的距离,他光明正大出现在大街上,看来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怎么,许久不见,不认识你父亲了吗?”
石无名用粗粝的嗓音低声道,这股目中无人的劲儿倒是没有变。
秦无双嘲讽道,“我本就是个孤儿,哪里来的父亲?我只是惊讶你居然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现在还敢出现在这里,就不怕除妖办马上赶过来把你抓了吗?”
他现在摸不清石无名的底细,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要立马联系陈亮他们,考虑到宋自珩这个点大概已经进入考场了,手机很可能不在身边,他也没有其他能联系到宋自珩的方式,只能寄希望于陈亮。
石无名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动作,“你想要联系除妖办?难不成你觉得那个叫陈亮的,还能像之前一样救你不成?看来你离开我这么久,一点都没有学会成长。我早就告诉过你,人类不可信,我们在他们眼中,永远都只会是异类。”
秦无双紧紧捏住口袋里的手机,警惕道,“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石无名咳嗽了两声,好像更虚弱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作为你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难不成我来见你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秦无双嗤笑一声,“石无名,你还以为我跟之前一样天真吗?我还不至于这么蠢,同样的陷阱中两次。”
石无名抬眼看过来,秦无双的面容俊朗,已经比之前长开了很多,五官很好看,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特别像他的妈妈。
“确实,你不再天真,也不再听话。当然,我也傻得可以,被你这么一个小孩骗了这么久。”
秦无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有预感,石无名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竟然相信了你这么一个小屁孩的鬼话,还真以为你是獬豸的孩子,竟是没想到你母亲是白泽。”
果然,石无名知道了。
母亲临死前曾经说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隐瞒好自己的白泽血脉。
哪怕那个时候记事不清,可秦无双却记得深刻,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真实的血脉,直到两个月前被宋自珩一语道破才漏了底。
石无名是曾经觊觎过他这具身体的人,若是让他直到了真相,一定不会放过他。
毕竟二人之间的这段收养关系,都是石无名的刻意为之。
“你这么一个白泽血脉,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难怪那次没有成功,原来我从最开始就是错了的。”
石无名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看着秦无双的眼神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饥渴。
秦无双喉头滚动了一下,这次可不像上次那样,正好碰到陈亮带人捣毁了一个妖族团伙的犯罪窝点,才碰巧救下了他。
他偏偏挑了考试日,也就是为了让所有除妖师的力量都集中在除妖办,而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秦无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强度,想到刚刚已经发出去的求救信息,尽管不知道会被谁接收到,可他还是想要自己拼一把。
石无名毫无预兆动手,对着秦无双身处的位置就是一拳轰来。
索性两人所处的位置是个偏僻的路口,看着石无名的进攻,秦无双知道自己只有硬抗这一下。
“砰!”
秦无双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甚至滚出去两三圈,他只能尽可能把身体蜷缩起来,护住头部和腹部等一些脆弱的部位。
虽然知道石无名留了一手,可这样的力道还是让这个过于年轻的半妖除妖师难以承受。
秦无双颤颤巍巍扶着膝盖站起来,看着石无名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过来,脑子里飞速转动宋自珩曾经无意间教会给他的一两个符咒。
虽然宋自珩看不懂现代除妖术的原理和理论知识,可一旦涉及到传统除妖学,宋自珩的知识储备可不是他和林宵两个人可以媲美的。
所以每次复习到传统除妖学,多多少少他都能从宋自珩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知识点里学到东西。
这些东西不存在于课本,也不在任何参考资料里,全靠着宋自珩亲口传授。
这样的大师课,应该是鲜有人能够有幸聆听。
秦无双虽然对于符咒没有什么天赋,但奈何血脉的力量在,他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都非常不错。
于是,趁着石无名还没有认真动手,秦无双果断划破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复杂晦涩的图案。
哪怕身体里的灵力在被疯狂抽走,秦无双也没有停下手里的笔势,每一划都带着他的毅然决然。
最后灵力几近枯竭,他还是跪倒在地硬撑着完成了最后一笔。
“敕!召来!”
秦无双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符咒,灵力在鲜血写就的符咒上滚动了一圈,随后又归于沉寂,不知道是不是画错了还是本身这个符咒就是没用的,秦无双喊完以后竟是什么也没有出现。
“这”
石无名已经走到秦无双面前,弯腰用仅剩的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狠狠抬起来。
“怎么?翅膀硬了,真以为自己能学会什么有用的东西,还准备来对付你父亲不成?”
石无名的眼底满是血丝,可见这段时间他并不好过。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闪烁着同样的厌恶。
“当初我就不该教你体术,也不该让你练功,早知道你这么没用,真是罔顾我对你的一番教导。”
秦无双怒目而视,眼中并没有石无名想要的那种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憎恶。
“我我呸”秦无双被捏住了下巴,只能艰难从牙缝里勉强挤出这么几个音节。
石无名看着秦无双油盐不进的模样,很想亲手撕碎他,但想到了秦无双还有其他用处,于是便想先将他带走。
秦无双被拖着衣领,像是一具尸体般拖在石无名的身后,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灵力耗干,此时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一根。
“忍一忍,马上就让你解脱。”石无名说着,一边用无极环打开一个时空裂隙。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秦无双还在想难怪费尽心力都找不到他,原来无极环在他手上,划破空间,来去自如,自然是抓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秦无双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真的没救了,就连宋自珩教的符咒也画不对,也活该自己逃不掉。
就当秦无双以为自己这次必然是在劫难逃了,石无名也觉得此事根本没有其他悬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要把孩子带走也不跟我说一声吗?缺考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
秦无双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而石无名更是难以置信,两人视线看过去,赫然是本还在考场里的宋自珩。
“老熟人啊,好久不见,你要带我的小老师去哪儿啊?”
宋自珩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任谁都能看得出。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