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那晚,宋明珠打扮得格外精致。
她嘴上说傅家可怕,不愿联姻。
却始终跟在宋夫人身边对着一个人跃跃欲试。
没有人向我介绍宴会上的人。
父亲只提醒:
“傅家不是普通人家,不要给宋家丢脸。”
我点头。
情爱于我,已经不是值得期待的东西。
萧言曾说,他比世上任何人都了解我。
可最后,他宁愿相信一句凤命,也不肯信我。
眼前这些男人再显赫,也与我无关。
我走到花园透气。
长廊下摆着一架古琴。
琴身是上好的梧桐木,尾部有烧制过的断纹。
我刚坐下,宋明珠便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今天这集有不有趣。“
屏幕里,下人将一架古琴抬进顾清荷的院子。
那是我十五岁生辰时,萧言寻遍江南替我选来的。
琴尾刻着红梅。
梅枝下面,藏着我们的名字。
顾清荷满脸惊喜。
“这么贵重的琴,姐姐会舍得吗?”
萧言神色冷淡。
“她的手已废,留着也没用。”
顾清荷试着拨弦,却按错了第三弦。
萧言几乎下意识开口:
“这里不该这样。”
顾清荷委屈地放下手。
“姐姐是京城第一才女,我自然比不上。”
萧言看向门外的我。
“你来教她。”
屏幕里,我抬起缠满纱布的右手弹了一首染血的曲子。
宋明珠看着我刺痛的神情故意提高声音:
“姐姐,满屋子的青年才俊,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
“还是你知道自己在乡下长大,索性躲在这里装才女?”
我没有理她。
手指落在琴弦上。
这是我在大雍最后写下的曲子。
当时手伤严重,只完成了半阙。
我曾问他,还愿不愿意听我弹琴。
他只淡淡回答:
“你的曲子太冷,不如清荷弹的小调悦耳。”
如今,我终于能将剩下的半阙弹完。
琴声响起时,宴席仍旧热闹。
弹到一半,四周逐渐安静。
没有萧言,没有顾清荷,也没有人斥责我不知悔改。
只剩满腔遗憾。
最后一个音落下,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这首曲子叫什么?”
我回过头。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眉眼深邃。
宾客已经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深闺怨。”
他摇了摇头。
“不像。”
“没有哀求,也没有缠绵。”
“更像一个被困住的人,在问这世道为何不公。”
我第一次认真看他。
萧言听过我弹琴无数次。
两千年后,一个陌生人只听一遍,便听懂了我。
男人走到琴边,看见我写在曲谱上的随手批注。
“这是什么字体?”
“我父亲教的。”
“你的养父?”
我顿了一下。
“没什么。”
周围传来低笑。
他却没有。
“傅家最近参与修复了一批大雍手札,其中一份出自太师之女宋长安。”
“你的字,与她一模一样。”
宋夫人快步赶来。
“傅少,她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规矩,您别介意。”
原来他就是傅沉舟。
宋家想要攀附的傅家继承人。
傅沉舟拿过我的手机,输入一串号码,又拨通自己的电话。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明天下午,博物馆会公开一件与宋长安有关的文物。”
“你可以来看看。”
离开前,他的目光停在我的右手上。
“史书记载,宋长安右手尽废,此生再未抚琴。”
“可你刚才用的指法,世上应该只有她会。”
傅沉舟转身离开。
宋明珠站在人群后,死死盯着我手机上的号码。
眼中的轻蔑,第一次变成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