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慕家派了车来接。
慕墨榆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看见我从电梯出来,走过来把我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走路慢一点,别扯到伤。"
他说话的语气很硬,但手是轻的。
车上他一直没说话,到了慕家老宅门口才开口。
"爸在书房等你。"
慕家的书房比我住了三年的出租屋都大。
慕父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看见我进门,他把笔放下了。
"坐。"
我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先开的口。
"你受委屈了。"
四个字,说得很重。
我摇头。
"我没事。"
"你在我面前不用撑。"
他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
最上面一份是慕初梨的dna鉴定,慕家委托的,独立机构出具的。
结论:不匹配。
"这份已经提交了。"慕父的声音很沉,"你的身份恢复手续在走,最迟下个月完成。"
他停了一下。
"初梨那边,警方已经介入了。"
"裴照蘅呢?"
"一起。"
他看着我的眼睛。
"蓄意谋杀、身份欺诈、串谋,你收集的那些证据,足够了。"
我点了一下头。
从书房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了慕母。
她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我就笑了。
"刚熬的,你尝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烫,舌头被灼了一下。
但汤是甜的。
慕母看着我喝,眼眶又红了。
"以后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我嗯了一声。
她又伸手整了整我额前的碎发。
"瘦了,得多吃点。"
这些话太普通了。
普通到全天下的母亲都会说。
可我从来没有听过。
裴照蘅也说过让我多吃一点。
可他的"多吃一点"后面,跟着的是一个sharen计划。
而慕母的"多吃一点"后面,只跟着一碗汤。
下午,祈景尘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和慕墨榆说了几句话。
我从二楼的窗户看下去,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满地落叶里,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
我退后了一步。
过了十分钟,慕墨榆来敲我的门。
"祈景尘找你。"
"什么事?"
慕墨榆靠在门框上,表情有点微妙。
"你们的婚约,他想跟你正式谈一下。"
我下了楼。
祈景尘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旁边放着两杯茶。
看到我,他把茶推了一杯过来。
"手腕好些了?"
"嗯。"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绕弯子。
"婚约是两家在你出生那年定的,理论上绑定的是你,不是慕初梨。"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会强迫你。"
我看着他。
"你帮了我这么多,是因为婚约?"
"一开始是。"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来。
"后来不全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茶杯上移到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很快移开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任何人。"
"所以你可以先回家,慢慢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很淡。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他不催我。
不像裴照蘅。
裴照蘅的每一次温柔都带着倒计时。
而这个人,好像真的愿意等。
我说:"我需要时间。"
他点了一下头,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没回头。
"福利院的阿姨说,你小时候有一条粉色的围巾,是物资里夹带的。你围了好几年。"
我愣住。
那条围巾,我确实围了好几年,直到线头都散了才舍得扔。
当时随物资一起寄来的,没有留名。
"那条围巾,是我妈织的。"他说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