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耳边有规律的滴答声。
我偏过头。
病房很大,落地窗外面是成片的银杏,叶子黄得像要着火。
一个男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在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就是那张脸。
晚宴上接住我的那个人。
"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旁边的水杯递过来。
我没接。
"你是谁。"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祈景尘。"
这个名字我听过。
京圈太子。祈家独子。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三个字。
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
"陌生号码是你发的。"我说。
不是问句。
他没否认。
"亲子鉴定的事是你提醒我的。刹车油管,投影设备,都是你安排的。"
他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里还缠着纱布。
"你小时候待的福利院,每年冬天收到的那批物资,棉被、药品、取暖设备。"
我愣住了。
"那些不是裴照蘅捐的。"他眼神黯然。
"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一片银杏叶被风吹下来,贴在玻璃上,又滑落。
我盯着那片叶子,脑子里很乱。
"我才是慕家的大小姐,是你的未婚妻。"我语气平静。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前天我还是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差点被男友推下悬崖的人。
"是,你是。"他语气很平,"两家在你出生那年就定了婚约,只是后来你被抱错,慕家一直没找到。"
"慕初梨顶替了你的位置以后,婚约就落在了她头上,但祈家从来没认。"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可他在这间病房里坐了,我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至少八个小时。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真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
裴照蘅向我求婚的那个月。
"慕初梨找裴照蘅接近你的时候,我就在查了。"
"你的出生记录、当年医院的交接档案、福利院的登记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你早就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一点。
"你在他身边三年,如果我贸然出现,你不会信。"
"所以你就看着他差点杀了我?"
"山上那次,是我让人盯着的。他只要再动一下,后面的人就会出手。"
他说得很淡。
可我忽然想起山上那天,观景台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好像确实有过一阵不自然的响动。
我以为是风。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五官和我有三分像,眉骨更高一些,嘴唇抿着,脸上写满焦躁。
他看到我醒了,步子一顿,然后几步走到床边。
"你就是青禾?"
我看着他。
"你是"
"慕墨榆。"他的声音有点紧,"你哥。"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二十多年。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哥哥。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别过去。
"妈在外面,不敢进来。"
"怕你不认。"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慕墨榆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慕母就站在门外。
眼睛红红的,手指绞在一起,看见门开了,身体往前探了一下,又缩回去。
她就那么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可眼泪掉得比谁都快。
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是慕母先迈的步子。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颤巍巍地碰了一下我的脸。
指腹很软,带着老茧。
"像,真像"
她的声音碎了。
"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没忍住。
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二十多年,我第一次被一个人这样摸着脸说"像"。
慕墨榆在旁边别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祈景尘安静地起身,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