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拆迁前,唐婉宁组织了一场小聚。
我原本不想去。
唐婉宁说:“顾清浅主动要求来,她说欠你一句当众澄清。”
我想了半天,还是去了。
包厢还是那间。
我进门时,顾清浅坐在角落。
穿着超市制服,眼睛肿着。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的吓人。
看见我,她站起来,手指捏着衣角。
“我今天来,不是求微茵原谅。”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
顾清浅深吸一口气。
“以前我讲过很多次,说苏微茵二十岁那年跪在街边求前任别走。”
“那是我故意说歪的。”
有人脸色变了。
她继续说。
“那天她外婆手术,她拿着手续追出去,雨天摔倒,跪在地上捡单子。”
“那个男人自己走了,她一句都没求。”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松开杯沿。
顾清浅声音发抖,可这次没哭。
“我把她最狼狈的时候拿来取笑,是因为我嫉妒她和程亦安。”
“我喜欢程亦安偏向我,喜欢他因为我哭就站到我这边。”
桌上有人低声骂了句。
“你也太过分了。”
顾清浅脸白的厉害,转向我。
“苏微茵,对不起。”
我没说原谅。
她也没等。
聚餐散场时,我在门外看见程亦安。
他站在走廊尽头,显然听见了全程。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亦安,你再去追追吧,误会说开了就好。”
程亦安摇头。
他的脸色灰败的厉害。
“她离开,是我亲手逼出来的。”
我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拦。
只在我走远后,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微茵。”
我停了一下。
“别喊了。”
身后再也没声音。
到了路口,陆知衡站在不远处等我。
他没有走近,也没替我撑场面。
我回头时,他才问。
“现在想回家吗?”
我走过去,主动拉住他的手。
“想。”
他手指收紧,很轻的握住我。
这一次,我敢把手交给一个会等我主动靠近的人。
陆知衡陪我去外婆家午饭。
外婆家的窗户关不严,他蹲在窗边修了半个小时。
外婆坐在椅子上,一边剥毛豆,一边讲我小时候把盐当糖倒进粥里的事。
陆知衡听的很认真,还问后来那锅粥谁喝了。
外婆笑的不行。
“还能谁喝,亦安那孩子……”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看了我一眼。
我把剥好的毛豆倒进碗里。
“没事,外婆,你想说就说。”
外婆叹口气。
“人这一辈子,总会记得些好的。”
“可日子往前过,不能靠记得好的撑。”
陆知衡没插话。
他把修好的窗户推了两下,确认能关严,才转头问我。
“还需要修别的吗?”
外婆笑眯眯看我。
“这次这个,踏实吗?”
我低头笑。
“踏实。”
晚上回家,我做了简单的晚饭。
陆知衡在旁边洗菜,水声很小。
他问。
“需要我帮什么?”
以前我会说不用。
我总怕麻烦别人,怕别人嫌我事多,怕自己开口后没人接。
这次我把菜刀递给他。
“需要,你切土豆,我炒菜。”
陆知衡接过去。
“行,切丝还是切片?”
“切片,厚一点。”
他照做。
吃完饭,我送他到门口。
楼道灯有点暗,他站在台阶下,没有往前凑。
“能牵手吗?”
我看着他。
然后主动握住他的手。
“可以。”
窗外旧巷那片地已经围上施工挡板。
我关上门,锅里还剩半碗热汤。
手机上,外婆发来消息。
“明天记得穿厚点。”
我回了一个好。
日子就是这样。
有人离开,有人道别,有人终于学会好好说话。
而我,也终于不用再站在谁身后等一句偏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