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我总骑自行车,冬天风大,冻的耳朵红,让我去学车。
驾校练习场上,教练敲了敲方向盘。
“别总盯后视镜,看前面,路在前头。”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有点僵。
这话挺巧。
我以前太爱往回看。
十七岁的黑伞,十八岁的旧桥,二十一岁的告白。
还有程亦安修完风扇后在外婆面前说的那些话。
好得都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唐婉宁约我见程亦安时,我拒绝了两次。
第三次,她在电话里叹气。
“他说只想把最后的话说完。”
“你不想去也行,我替你回绝。”
我答应了。
不是心软。
是有些话该当面砍断。
旧桥头,程亦安站在我们确定关系的地方。
他瘦了很多,下巴冒出青茬。
外套皱巴巴的,像几天没好好睡。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
他苦笑。
“我过的很差。”
我没接。
他低头看着桥下的水。
“清浅把那件事告诉我了,她一直把你最难受的事讲歪了。”
“我知道……我一直觉得你会原谅,所以每一次都敢先顾她。”
这句话比道歉有用。
至少他终于不再把错推到误会和粗心上。
他攥了攥手。
“她依赖我时,我会觉得自己很有价值。”
“回到家你什么都能做好,我反而觉得你不需要我。”
我扯了下嘴角。
“所以你去找一个需要你的人。”
他眼睛红了。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你不用解释,你想没想清楚,结果都一样。”
程亦安声音哑的厉害。
“微茵,我真的爱过你。”
冷风吹过,我看着旧桥栏杆上被人用钥匙刻过的名字。
那里面有我和程亦安。
“我信。”
我看着他,声音放的很轻。
“外婆住院那次,是你大半夜冒着大雨跑来医院,陪我在长椅上熬了一整夜。就因为那一晚,二十一岁那年,我才敢把手交给你。”
他猛地抬头,眼底亮了一下。
我偏过头笑了,眼眶酸的发痛。
“程亦安,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一个大半夜愿意冒着暴雨跑来陪我的男人,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我淋雨了。”
我停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
“可后来……我淋的每一场大雨,都是你给的。”
程亦安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嘴唇不停的发着抖。
我看着他眼底那点光彻底熄灭,心里那根紧绷了七年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程亦安,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头了。”
桥边岔路口,顾清浅远远站着。
她看见我们,脚步停住。
这一次,她没哭着跑过来,也没喊程亦安。
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程亦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茫然。
他赖着维持的三人关系,终于散了。
晚上,陆知衡约我吃饭。
社区小馆里人不多,他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只是一顿饭,不需要给我任何答案。”
“你不舒服的话,吃完就回家。”
我盯着菜单看了很久。
以前跟程亦安吃饭,他总替我点清淡的,说我胃弱。
顾清浅在旁边笑,说我这人太好养,随便喂点什么都行。
那时我也笑。
现在想想,挺傻的。
陆知衡问我。
“想吃什么?”
我拿起笔,圈了自己想吃的辣炒年糕。
“这次我自己选。”
他笑了下,没多说。
那顿饭我吃的很慢。
胃里有点辣,心里却不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