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苛待我老婆还想占便宜?好,这家今天就分,谁也别拦着!
“分家?你再给我讲一遍!”
陈秀莲的嗓门一下拔高。
谢东宴站在院子中间,腰背挺直。
“我说,我和佳慧分出去单过。”
赵春花先炸了。
“老四,你摸摸良心!”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娶媳妇也是家里操办的。”
“现在媳妇一撺掇,你就要分家?”
许佳慧脸唰地白了。
“大嫂,我没有。”
“你没有?”
赵春花往前逼一步。
“你没有,老四会突然发疯?”
“你平时装得柔柔弱弱,背地里本事大着呢!”
谢东宴挡到许佳慧面前。
“这话是我说的。”
“跟她没关系。”
“你护得倒紧!”
赵春花冷笑。
“娘,你看看,你看看!”
“这还是咱谢家儿子吗?”
陈秀莲板着脸。
“老四,你今天吃错啥了?”
“家里再咋样,也没短过你饭。”
谢东宴看向灶房。
“没短过我。”
“短过我媳妇。”
“她怀着孩子,早上喝稀汤,中午啃窝头,晚上还得洗全家的衣服。”
“大嫂屋里有鸡蛋,娘屋里有红糖。”
“她啥都没有。”
陈秀莲脸沉下来。
“你这是怪我偏心?”
“不是怪。”
谢东宴语气平稳。
“是说清楚。”
“我以前不管她,是我混账。”
“从今天起,我管。”
谢建国坐在门槛上,烟锅敲了敲鞋底。
“老四,分家不是小事。”
“爹,我清楚。”
“清楚你还闹?”
“不是闹。”
谢东宴看向父亲。
“我想让佳慧吃饱饭。”
院里又静了。
这话不重,却像把刀,扎得所有人都不好接。
谢东河蹲在墙根,嘴唇动了动。
“老四,家里日子难,你也体谅体谅娘。”
谢东宴看他。
“大哥,你每次出海回来,鱼卖了钱,交给谁?”
“交给娘。”
“你屋里有几个孩子?”
“两个。”
“孩子吃啥,你能做主吗?”
谢东河低下头。
赵春花急了。
“你扯你大哥干啥?”
“我说的是我自己。”
谢东宴转回头。
“以前我挣得少,没脸吭声。”
“以后我自己挣,我自己养媳妇。”
“你们嫌我们拖累,正好分开。”
赵春花眼珠一转。
“分也行。”
“你把娶媳妇欠家里的钱还了。”
许佳慧急得开口。
“大嫂,彩礼是我娘家拿回了一半的。”
“你闭嘴!”
赵春花瞪她。
“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谢东宴脸色冷了。
“这是我媳妇。”
“她当然能讲话。”
赵春花还想骂,谢东宴往前迈了一步。
她本能往后退。
谢东宴不再看她,冲陈秀莲开口。
“娘,家里有多少东西,你安排。”
“我只要两样。”
陈秀莲皱眉。
“啥?”
“我和佳慧住的地方。”
“还有一口能煮饭的锅。”
陈秀莲愣了下。
赵春花抢着说。
“那正屋你想都别想!”
“东边房给大哥家,南边房给老二老三,老四最多住西头杂物屋。”
许佳慧攥紧袖口。
西头杂物屋漏雨,墙脚返潮,冬天风从木板缝里刮进来。
人住进去,和住柴房没啥两样。
谢东宴却点头。
“行。”
赵春花没想到他答应这么快。
“锅也不能给好的。”
“给他那口裂边的。”
谢东宴还是点头。
“行。”
陈秀莲越听越不对。
“老四,你真愿意?”
“愿意。”
“分了家,以后吃喝自己想办法。”
“我想办法。”
“口粮也没多少。”
“给我们该得的就成。”
赵春花马上接话。
“啥该得的?”
“家里粮食本来就紧。”
“他们两口子又没下地挣工分,给五斤玉米面够意思了。”
许佳慧急了。
“五斤咋过?”
谢东宴握住她的手腕。
“五斤就五斤。”
“东宴。”
“信我。”
许佳慧看着他,心里慌,却没有再开口。
谢建国敲了敲烟锅。
“叫你二叔来。”
“分家得有人作证。”
赵春花嘴角往下撇。
“还叫啥二叔,咱家自己分不就得了。”
谢建国瞪她。
“闭嘴。”
没多久,谢家二叔谢建安来了。
跟着来的还有村支书韩有年。
韩有年五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夹着旱烟。
“咋回事?”
“好端端的,咋闹分家?”
陈秀莲马上叹气。
“支书,你给评评理。”
“老四娶了媳妇,心就不在家里了。”
“这日子还没过顺呢,就吵着要分出去。”
赵春花也凑上去。
“可不是嘛。”
“许佳慧整天哭哭啼啼,老四被她迷了心窍。”
韩有年看向谢东宴。
“老四,你咋讲?”
谢东宴只说了一句。
“我媳妇怀着孩子,吃不饱。”
韩有年夹烟的手停住。
许佳慧羞得低头。
赵春花急忙喊。
“哪有吃不饱?谁家这个时候顿顿干饭?”
谢东宴看着她。
“大嫂,你中午给她留了啥?”
“我……”
“锅底糊。”
“那也是粮食!”
“昨晚呢?”
“半个窝头。”
“前天呢?”
“我哪记得!”
“我记得。”
谢东宴一句一句往外讲。
“前天早上,咸菜汤。”
“中午,刷锅水泡玉米碎。”
“晚上,她没吃。”
院子里没人讲话了。
韩有年看了许佳慧一眼。
她瘦得不像怀孕的人,站着都要靠门框撑。
谢建安叹了口气。
“嫂子,这就不合适了。”
陈秀莲脸挂不住。
“家里困难,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谢东宴接话。
“那我带她出去过。”
韩有年点点头。
“既然老四愿意,分开也不是不行。”
“现在政策也松了些,小两口自己过,能干就不怕没饭。”
赵春花一听政策两个字,不敢乱吭声了。
谢东宴心里清楚。
这两年村里虽然还讲集体,可家家户户都开始想办法自己找活路。
只要不偷不抢,没人管你赶海卖几个小钱。
韩有年让人拿来纸笔。
分家清单写得很快。
西头杂物屋一间。
破锅一口。
旧碗两个。
竹凳一张。
玉米面五斤。
红薯干三斤。
旧棉被一床。
别的没有。
许佳慧听到最后,手心都是冷汗。
这哪叫分家。
这是赶出去。
谢东宴却按了手印。
韩有年皱眉。
“老四,你不再想想?”
“不想。”
“这些东西太少。”
“够了。”
“你别逞强。”
“支书,我不是逞强。”
谢东宴看着那张薄纸。
“能关上门,让我媳妇安稳吃口饭,就够了。”
韩有年沉默片刻,在见证人那栏写下名字。
谢建安也按了手印。
分家落定。
赵春花心里痛快,嘴上还不饶人。
“老四,话可说前头。”
“以后没吃的,别回来哭。”
谢东宴收好分家纸。
“放心。”
“你们吃啥,我不惦记。”
“我家吃啥,你们也别惦记。”
赵春花嗤笑。
“你家?”
“一间破屋,五斤面,还你家?”
“我倒要看看,你能让许佳慧过上啥好日子。”
谢东宴没回嘴。
他转身进屋,把锅碗和被子搬出来。
许佳慧跟在他身后,小声说。
“东宴,要不咱再求求娘。”
“求啥?”
“粮太少了。”
“少有少的过法。”
“我怕拖累你。”
谢东宴停下。
“佳慧。”
“嗯?”
“以后不准说这话。”
许佳慧眼眶发热。
“可我啥都帮不上。”
“你活着,就是帮我。”
她怔住。
谢东宴搬着东西去了西头杂物屋。
那屋确实破。
门板歪着,窗纸破了几个洞,墙角堆着旧渔网和发霉的木桶。
许佳慧站在门口,眼泪没忍住。
“东宴,这咋住人?”
“能住。”
谢东宴把东西放下,卷起袖子。
“我先收拾。”
“我也来。”
“你坐着。”
“我真能干活。”
“那你帮我看着家。”
“这也算干活?”
“算。”
许佳慧破涕为笑,又赶紧低头。
谢东宴看见她笑,心里像被热汤熨过。
他把发霉的东西搬出去,扫地,垫门,糊窗。
屋外天快黑时,杂物屋总算有了点家样。
许佳慧用破锅煮了玉米糊。
她盛了两碗,一碗稠点给谢东宴,一碗稀点留给自己。
谢东宴看了一眼,直接把两碗换过来。
“你吃稠的。”
“你干活累。”
“你怀着孩子。”
“我吃不下太稠。”
“那我喂你。”
许佳慧脸热。
“别闹。”
“没闹。”
谢东宴把碗推给她。
“吃。”
她拗不过,只好低头喝。
玉米糊粗,刮嗓子。
可这是她嫁进谢家后,第一次端着属于自己家的碗,没人骂她吃多。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海风穿过门缝,吹得油灯晃了晃。
许佳慧抱着碗,小声问。
“东宴,咱以后咋办?”
“挣钱。”
“去哪挣?”
“海边。”
“咱没船。”
“先不用船。”
“没网。”
“先不用网。”
许佳慧抬头看他,满脸担心。
“那咋挣钱?”
谢东宴走到门口,指着屋后那片黑乎乎的滩涂。
“就那。”
“那片泥滩?”
“嗯。”
“村里人都嫌那边陷脚,没啥货。”
“他们嫌,是他们不会找。”
“你会?”
“我会。”
许佳慧还是不敢信。
谢东宴坐回她身边。
“明天早上退潮,我带你去。”
“能挣到钱?”
“能。”
“挣多少?”
“够买米,够买肉。”
许佳慧手指收紧。
“肉就别买了,太贵。”
“要买。”
“东宴……”
“你得补身子。”
他盯着她的肚子,声音压低。
“孩子也得补。”
许佳慧眼圈又红了。
“你以前不喜欢这个孩子。”
“以前是我糊涂。”
“那现在呢?”
“现在,他是我的命。”
谢东宴顿了顿,看着她。
“你也是。”
油灯跳了一下。
许佳慧低下头,脸颊染了红。
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个男人,白天替她挡骂,晚上又说她是命。
她想信,又不敢全信。
谢东宴没逼她。
他把分家纸折好,塞进墙缝里。
这是他们单过的凭证。
也是他这一世重来的第一步。
夜里,许佳慧睡在里侧,谢东宴睡在外侧。
旧棉被太薄,两个人隔着半臂距离。
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她冷得蜷起身子。
谢东宴把被子往她那边推。
“你盖。”
“那你呢?”
“我热。”
“骗人。”
“真热。”
他背过身,硬扛着冷风。
许佳慧犹豫半晌,伸手把被角拉回去,盖在他肩上。
“一起盖吧。”
谢东宴身子一僵。
被子里有她身上的皂角味,很淡,却让他眼眶发酸。
上辈子,他到死都没能再靠近这点暖。
许佳慧轻声问。
“东宴,明天真能挣钱?”
“真能。”
“要是不能呢?”
“那就后天。”
“要是后天也不能呢?”
谢东宴转头看她。
“佳慧,我会让你吃上肉。”
“让你穿新衣。”
“让你住不漏风的屋。”
“让全村人看见你,都羡慕你。”
许佳慧抿着唇。
“我不要别人羡慕。”
“那你要啥?”
“我只想咱俩好好过。”
谢东宴心口发热。
“会的。”
“还有孩子。”
“嗯,还有孩子。”
他望着黑暗里的屋顶。
破屋,薄被,五斤玉米面。
这开局烂得不能再烂。
可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十年的潮汐、鱼汛、行情和销路。
别人眼里的烂泥滩,在他眼里就是第一桶金。
第二天,天没亮。
许佳慧刚睁眼,就看见谢东宴已经起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片和半袋粗盐。
她撑着身子坐起。
“你这是干啥?”
谢东宴回头。
“挣钱。”
“现在?”
“退潮不等人。”
他把破竹篓背上。
“佳慧,今天咱先挣第一笔。”
“等挣了钱,我就去弄一条船。”
许佳慧愣住。
“船?”
“对。”
谢东宴看向屋外灰蓝色的大海。
“要想吃大鱼,得先有自己的家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