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致富先要有工具,目标:全村第一艘私人小木船!
“船?咱连米都快没了,你还想船?”
许佳慧站在屋门口,声音很轻,却满是慌。
谢东宴把竹篓背正。
“米要买,船也要弄。”
“可船得多少钱?”
“新大船咱暂时不想,小木船先够用。”
“那也得几十块。”
“所以今天先挣。”
许佳慧咬了咬唇。
“我跟你去。”
“滩涂泥深。”
“我慢点走。”
“你在家歇着。”
“东宴。”
她抬起头。
“咱已经分出来了,我不能啥都让你一个人扛。”
谢东宴看着她。
这姑娘瘦得风都能刮倒,却偏偏有股韧劲。
他点头。
“行,跟着可以。”
“累了就坐。”
“不能逞强。”
“嗯。”
两人出了门。
屋后那片滩涂退潮后露出大片黑泥,远远看着平平无奇,脚踩上去却能陷到脚踝。
村里人嫌这地方难走,赶海也不爱来。
谢东宴却越看越满意。
潮沟位置没变。
竹蛏洞也没变。
上辈子九十年代后,有外地贩子专门来收这种长条蛏。
本地人当时才晓得,这东西能进城里馆子,还卖得不便宜。
现在没人重视。
正好便宜他。
许佳慧跟在他身后,鞋底沾满黑泥。
“东宴,你看啥呢?”
“找洞。”
“洞?”
“你看这儿。”
谢东宴蹲下,用竹片指着泥面上两个挨得很近的小孔。
“这底下有货。”
“这不就是小眼儿吗?”
“竹蛏藏在下面。”
“咋弄出来?”
谢东宴抓了一撮粗盐,往洞口撒。
没过多久,泥面动了。
一只长长的竹蛏从洞里探出半截。
许佳慧睁大眼。
“出来了!”
谢东宴手快,一把捏住,顺势往上一提。
肥嫩的竹蛏被完整拔出来。
许佳慧惊得忘了合嘴。
“真有!”
“这东西多着呢。”
“村里咋没人挖?”
“嫌麻烦,也不识货。”
“能吃?”
“能吃,还能卖钱。”
许佳慧半信半疑。
“卖给谁?”
“县城饭店。”
“饭店会要这个?”
“会。”
“你咋晓得?”
谢东宴手上动作不停。
“以前听跑船的人讲过。”
这话不算全假。
他上辈子确实听过太多。
许佳慧不再多问,蹲在旁边学他找洞。
刚开始她找不准,撒盐撒空了好几次。
谢东宴就挪到她身边,指给她看。
“不是这种。”
“这种洞口圆,下面多半是小蟹。”
“这种两个眼儿挨得近,泥边冒泡,才是竹蛏。”
“你看这条沟,沿着沟边找。”
许佳慧学得很快。
没多久,她也拔出一只。
“东宴,我挖到了!”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谢东宴看得心头一软。
“厉害。”
许佳慧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找。
一个时辰后,竹篓底部铺满了。
两个时辰后,竹篓已经压手。
许佳慧累得额头冒汗,谢东宴把她扶到礁石边坐下。
“别动了。”
“还没满。”
“够卖一趟。”
“真能卖钱?”
“能。”
“要是人家不要咋办?”
“那咱自己吃。”
“这么多,吃不完。”
“晒干也行。”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有数。
县城国营饭店最近接待多,正缺新鲜海味。
竹蛏本地少见,做出来鲜,还上档次。
只要找对后厨,不愁卖。
两人回村时,太阳刚升高。
路上碰到挑水的刘婶。
刘婶伸头看了看竹篓。
“哟,老四,你们两口子挖泥虫去了?”
许佳慧脸红。
谢东宴笑了笑。
“挖点海货。”
“这玩意也叫海货?”
刘婶笑得直摇头。
“你爹出海几十年都没挖过这个。”
后头几个妇人也围上来。
“佳慧,你咋也跟着胡闹?”
“怀着娃呢,别让老四带你乱折腾。”
“分家第一天就去泥里刨食,真够可怜的。”
许佳慧低下头。
谢东宴把竹篓往肩上一抬。
“可怜不可怜,晚上就晓得了。”
“哟,老四还硬气了。”
“要我看,他这是饿得没招。”
“昨天还说要让媳妇吃肉,今天就挖泥虫。”
谢东宴没停。
许佳慧跟着他,小声说。
“她们笑话你。”
“让她们笑。”
“你不生气?”
“挣钱的时候,没空生气。”
许佳慧听着这话,心里慢慢稳下来。
回到破屋,谢东宴把竹蛏倒进木盆,用清水养着吐沙。
又找隔壁周老汉借独轮车。
周老汉看了竹蛏,也纳闷。
“你拉这东西进县?”
“嗯。”
“能卖?”
“试试。”
“卖不掉可别怪叔没劝你。”
“不怪。”
“车你推去,用完给我送回来。”
“谢了,周叔。”
周老汉摆摆手。
“谢啥,分家不容易,好好过。”
谢东宴心里记下这份人情。
午后,他推着两大木盆竹蛏上路。
许佳慧要跟,谢东宴没让。
“路远,你在家等。”
“我不放心。”
“我天黑前回来。”
“真卖不掉也没事。”
“卖得掉。”
谢东宴从盆里挑出几只小的,用碗装了。
“晚上你先煮粥。”
“别等我饿着。”
“那你路上吃啥?”
“我带红薯干。”
许佳慧去屋里拿了两块红薯干,塞进他手里。
“你别舍不得吃。”
“嗯。”
他推着车走了十几里路。
到县城时,腿都酸了。
他没去水产收购站。
那地方压价狠,还爱赊账。
他直接去了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后门。
后厨正忙,一个圆脸厨子叼着烟出来倒水。
“干啥的?”
谢东宴掀开盆上的湿麻布。
“新鲜竹蛏,要不要?”
厨子瞅了一眼。
“蛏子?”
“比普通蛏子肥,肉厚,鲜。”
“没见过这种。”
“没见过才稀罕。”
厨子乐了。
“你这小子会讲话。”
“多少钱?”
“两毛一斤。”
厨子把烟拿下来。
“你咋不去抢?”
“普通蛏一毛二,这个两毛不贵。”
“你当我是冤大头?”
“您不是。”
谢东宴不慌。
“您要是不放心,我给您现做一盘。”
厨子上下打量他。
“你还会做菜?”
“家常做法,葱油。”
“行啊,你做。”
“不好吃,你推走。”
谢东宴借了后厨一点葱姜油盐。
竹蛏吐过沙,开壳快。
热水一焯,葱油一浇,鲜味立刻冲出来。
圆脸厨子夹了一只,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嘿,这东西可以啊!”
旁边另一个瘦高厨子也凑来。
“我尝尝。”
“别抢,都还没问价。”
圆脸厨子把盘子护住,转头问谢东宴。
“你有多少?”
“七十来斤。”
“全要了。”
“两毛。”
“一毛六。”
“两毛。”
“一毛七。”
“这东西今天整个县城就我有。”
圆脸厨子盯着他。
“你小子还挺会拿价。”
谢东宴笑笑。
“家里媳妇怀着孩子,等钱买米。”
圆脸厨子沉默了下。
“一毛九。”
“两毛,送您五斤小的。”
圆脸厨子一拍大腿。
“成!”
称完,一共七十三斤。
算上送的,饭店给了十四块六。
圆脸厨子又指着他。
“以后有这种货,先送我这儿。”
“价格合适,我还来。”
“你叫啥?”
“谢东宴,东海村的。”
“我姓马,你叫我马师傅。”
谢东宴记住了。
这就是第一条销路。
他拿着钱,没立刻回村。
先去粮店买了玉米面和白米,又买了半斤猪肉、二两红糖。
想了想,又花两分钱买了根红头绳。
钱剩下不多,可他心里踏实。
天擦黑,他推车进村。
赵春花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车上空了,先是一愣。
“哟,老四,泥虫倒海里了?”
谢东宴没理。
刘婶从旁边探头。
“卖掉没?”
谢东宴把米袋往肩上一扛。
“卖了。”
“卖了多少?”
“够吃几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
赵春花却看见他手里的猪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哪来的肉?”
“买的。”
“你真卖钱了?”
谢东宴停了一下。
“大嫂,你不是说我挖泥虫?”
“泥虫也能换肉。”
赵春花脸涨红。
周围几个妇人噗嗤笑出声。
赵春花狠狠剜了她们一眼。
谢东宴没再停,径直回了西头小屋。
许佳慧正在灶边煮粥。
听见脚步,她立刻出来。
“回来了?”
“嗯。”
“累坏了吧?”
“不累。”
他把米、肉、红糖放到桌上。
许佳慧呆住。
“这都是买的?”
“嗯。”
“卖掉了?”
“卖了十四块六。”
“多少?”
她怀疑自己听错。
“十四块六。”
许佳慧捂住嘴。
她长这么大,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
谢东宴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放到她手里。
“你收着。”
“我不敢。”
“家里你管。”
“东宴……”
“还有这个。”
他拿出红头绳。
许佳慧看着那点红,眼眶一下湿了。
“你咋还买这个?”
“看见了,就想给你。”
“浪费钱。”
“两分钱。”
“两分钱也能买盐。”
“盐能买,头绳也能买。”
他把红头绳递给她。
“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许佳慧握着头绳,半天没讲话。
晚上,肉片下锅。
破屋里飘出油香。
赵春花在老宅那边闻得坐不住,筷子戳得碗底响。
谢东宴给许佳慧夹了肉。
“吃。”
“你也吃。”
“锅里还有。”
“你今天走那么远。”
“以后走更远。”
“为啥?”
“挣钱买船。”
许佳慧想起白天的话,心跳快了点。
“真要买?”
“不是买。”
“那是?”
“造。”
“找谁造?”
“梁老爹。”
许佳慧想了想。
“村西那个独身老船匠?”
“嗯。”
“他脾气怪,谁家找他修船,他都不爱搭理。”
“怪人有怪人的本事。”
“他会答应吗?”
“试试。”
谢东宴把剩下的钱数了一遍。
“造船的钱,还差得远。”
“那咱慢慢攒。”
“不能太慢。”
“为啥?”
谢东宴看向门外。
“再过几天,有一波好鱼过近海。”
“没船就只能看着它们从眼前过去。”
许佳慧听不懂,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笃定。
“你真的懂这些?”
“懂一点。”
“东宴,我咋觉得你变厉害了?”
谢东宴笑了。
“以前懒。”
“现在想疼媳妇,就得厉害点。”
许佳慧低头扒饭,耳根红透。
夜里,她把红头绳放在枕边,看了又看。
谢东宴没打扰她。
他靠着墙,在心里盘算。
竹蛏能挣小钱。
礁石区还能捡漏。
梁老爹手里有手艺,也有一条半成品旧船板。
只要说动他,小木船很快就能成。
第二天一早。
谢东宴带上半斤肉,又从新买的红糖里舀了一小包。
许佳慧看见,心疼得不行。
“这是要送人?”
“嗯。”
“送梁老爹?”
“对。”
“他要是不答应呢?”
“那也不亏。”
“咋不亏?”
“老人家一个人,吃顿好的,咱积个善。”
许佳慧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我给你包好。”
谢东宴接过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佳慧。”
“嗯?”
“等船有了,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许佳慧笑了一下。
“我不要喝辣的。”
“那就吃香的。”
她笑得更真了。
谢东宴看着她,胸口那点沉了四十年的灰,终于被吹散了些。
他拎着东西往村西走。
那边有个脾气古怪的老船匠。
也有他这一世第一条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