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义睡着的时候,顾南旭终于腾出手来看了一眼手机。

潜水基地还是没回消息。

他皱了皱眉,拨过去,忙音。

又拨,还是忙音。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脸上只是微微的不耐烦,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快递。

他不着急。

在他的认知里,我是潜水教练,水下呼吸管理是基本功,哪怕主管断了,我也该有办法撑到救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了看沈澄义。她侧躺着,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出去,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走廊里有人经过,推车发出吱呀的响声。

我就站在输液架旁边,离他不到半米。

我能看见他下颌线上的细小伤口,上浮的时候被沈澄义的指甲刮的。

"顾南旭。"我又喊了一声。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杯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纸杯穿过了我的手。

我攥了攥拳,什么都握不住。

沈澄义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立刻俯身去听。

"南旭别让沅青姐骂我。"

他笑了一下,很轻,声音压得很低:"她不会骂你。"

不会。我从来没骂过她。

结婚三年,沈澄义住过我家十一次。

每次来都是顾南旭提前打招呼,说澄义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多照顾她。

我给她铺床,做饭的时候多切一份水果,连她乳糖不耐受要喝燕麦奶这种事我都记着。

有一次她半夜在客房哭,我起来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

她说她做噩梦了,梦见实验室的爆炸声,左耳又开始嗡鸣。

我抱着她说没事,说那些都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顾南旭看见我眼底的乌青,心疼地亲了一下我眼角:

"辛苦你了,沅青。"

那时候我想,值了。

现在我站在这间病房里,看着他给沈澄义掖被角的动作。

和给我掖被角的时候一模一样,同一个角度,同一种力道。

沈澄义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叫"严衍",头像是一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

我凑过去看消息内容:【义义,潜水好玩吗?想你了。晚上一起吃饭。】

沈澄义没有未婚夫,但她有联姻对象叫严衍。

严衍是她父母给她定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半年前刚领了证。

我参加了她的婚礼。

那天她穿白裙子,笑得很淡,敬酒的时候特意走到我面前,说:"沅青姐,谢谢你来。"

我说恭喜。

她碰了一下我的杯子,没喝。

后来我听顾南旭说,严衍对她很好,嫁过去没受委屈。

现在看着这条消息里"义义"两个字,还有那个玫瑰花表情,好像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她为什么还赖在我老公身边?

沈澄义动了动手指,像是感觉到了手机震动,但没醒。

顾南旭替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给我发消息:【沅青,到家了吗?回个消息。】

消息发出去,微信界面安安静静。

他等了两分钟,锁屏。

又过了十分钟,解锁,看了看。还是没有回复。

他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

我听见自己手机的彩铃声,那是他求婚时唱给我听的歌,我录下来当的铃声。

响了六声,转入语音信箱。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时沈澄义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他皱着眉的样子,小声问:"怎么了?"

"沅青没回消息。"

沈澄义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一点试探:"是不是她在生气?"

"生什么气?"

"生你先救我的气。"沈澄义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在水里的时候,我看见她一直在朝你比手势。她是不是觉得你应该先救她?"

我僵在原地。

"我不是在让你先拉我,我是在告诉你我没有氧气了。"

没有人听见。

顾南旭沉默了几秒,开口:

"她是教练,水下应急处理她比我懂。我当时判断你的情况更紧急。"

"可她好像真的很生气。"沈澄义的声音越来越小。

"下水之前她就不高兴了,她看我的眼神"

她停了一下,咬住嘴唇。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嫌我碍事的眼神。"

我张嘴想说不是。

下水前我只是紧张。

我在检查装备,发现备用管被踩坏,心里慌了一下。

我看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端端的,管子怎么会被踩坏?

但那个眼神落在沈澄义的解读里,就变成了嫌弃。

"沅青不是那样的人。"顾南旭解释。

我心里松了一瞬。

"可她之前就说过"沈澄义的声音突然哽住了,"算了,我不该说。"

"说什么?"

"她跟我说过,让我别总跟着你们,说我仗着你的愧疚为所欲为。"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没说过。"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